第266章 背主求荣

  桃幺正坐立不安地守在栅栏边，一见到谢芜，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小姐！您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把您怎么样？”

  “我没事，别怕，我们可以走了。”谢芜隔着栅栏握住桃幺伸过来的手，轻声安抚。

  看守得到指令，打开了牢门。

  办完简单的释放手续，三人一同走出城防司的大门。

  重见天日，谢芜却无半分轻松。

  方才那官员的话和公主大赦的缘由在她脑中盘旋。

  “乔先生，” 她状似随意地开口，“方才听闻贵国公主殿下大喜，不知是与哪位贵人喜结连理？竟能令国王陛下如此欣悦，以至大赦天下。”

  乔客不疑有他，随口答道：“是月茗公主，婚配的对象听说并非我国贵族，而是来自大燕的一位降臣，好像……姓秦，叫秦明尧？据说很得国王赏识。”

  男配？居然真的是他？

  一时间，谢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脚下几不可察地踉跄了一下，幸而桃幺及时扶住。

  哪怕早从吕一野那里听到过猜测，但如今得到证实，那种冲击依然猛烈而具体。

  她一度男配再如何不济，也该是有对大燕的忠心和赤忱。

  乔客也察觉到了谢芜的异样，停下脚步，关切道：“谢姑娘？可是方才在里面受了惊吓？还是身体不适？”

  谢芜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挤出一丝极其勉强的笑容，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又饿了一天，一时头晕罢了，多谢乔先生关心。”

  她迅速转移话题，掩饰住眼底的波澜：“乔先生，不知能否再劳烦您一事？我与同伴初来乍到，方才又经历这番波折，实在有些心慌，可否请您将我们送至西越提老板的住处？我们与长辈约好在那里汇合。”

  “这个简单，姑娘随我来便是。”乔客爽快答应，继续在前引路。

  到了相对安全的僻静处，谢芜从袖中取出几块碎银，递给乔客：“今日多亏先生相助，无以为报，些许茶水钱，还请先生务必收下，聊表谢意。”

  乔客看了看那银子，并未推辞，坦然接过，笑道：“姑娘客气了，那乔某就却之不恭了，日后姑娘在赤岩城若再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到城西‘通译馆’寻我。”

  说罢，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看着乔客走远，谢芜脸上的强撑的镇定才彻底垮了下来，眼神晦暗不明。

  回到西越提的院落，云母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厅中来回踱步。

  西越提也是面色凝重。

  一见谢芜和桃幺安然归来，云母立刻迎上前，抓住谢芜的手上下打量，连声道：“回来就好！有没有受伤？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西越提也凑过来，方才的那点凝重在片刻的功夫里面散得一干二净：“谢侄女真是吉人天相！逢凶化吉，必有后福啊！”

  谢芜此刻心绪烦乱，实在没心情应付这些客套，只疲惫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让夫人和西越先生担心了，我们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此番能脱险，确是运气好罢了。”

  西越提闻言，又好奇地追问：“你在里头，他们是怎么问话的？怎么就突然肯放人了？”

  谢芜强打精神，简略答道：“问了来历和采购缘由，看了文书货单，起初不信，他们就打算要用刑逼问，不过恰好传来公主大婚、国王下旨大赦的消息，那官员便顺势说我们情节轻微，文书齐全，值此吉庆，不予追究，便将我们放了。”

  “原来如此，果然是托了公主大婚的洪福！”西越提了然的点了点头，“这可是难得的吉兆！”

  云母见谢芜眉宇间倦色浓重，忙道：“好了好了，让阿芜先回房歇息吧，定是吓坏了也累坏了，有什么话晚些再说。”

  谢芜感激地看了云母一眼，由桃幺搀扶着回了厢房。

  房门一关，只剩下主仆二人，桃幺一直强压着的怒火和恐惧顿时爆发出来。

  她一边手脚麻利地给谢芜倒水，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那个秦明尧！简直……简直猪狗不如！枉费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受了朝廷的俸禄，竟然做出投敌叛国这等无耻勾当！他就不怕祖宗蒙羞，不怕遭天下人唾骂吗？！”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有些发抖：“这西月国果然是毫无底线和道德，这种背主求荣的小人也要！”

  “桃幺！”谢芜低声喝止，“慎言！这里是西月国，隔墙有耳，秦明尧如今是何身份，与谁成婚，都与我们无关，更不是你我能置喙的。”

  她顿了顿，看着犹自愤愤不平的桃幺，放缓了语气：“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议论他人的是非荣辱，你忘了我们在市场为何被盯上？我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险些搭上性命，为的是什么？”

  桃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声音低了下去：“是为了那些番薯、土豆的种子……”

  “不错。”谢芜目光沉静，“我朝边疆战事不利，后方粮价飞涨，流民增多，这些耐旱高产的作物，若能成功带回去，妥善推广，或许能解一部分燃眉之急，让更多人熬过这个冬天，这才是我们当下该思量和竭力去做的事情。”

  桃幺被她说得羞愧起来，赧然道：“小姐说的是，是奴婢糊涂了，光顾着生气……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正是谢芜头疼的问题。

  云母和西越提合作的生意显然风险极高，且未必愿意，也未必有能力将作物种子作为优先事项运回大燕。

  她不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他们。

  夜深人静，谢芜躺在榻上，听着窗外风声，毫无睡意。

  她反复思量，终于起身，披衣下床，轻轻敲响了隔壁云母的房门。

  云母很快开门，见她深夜来访，有些讶异：“阿芜？还没睡？可是吓着了睡不着？”

  “夫人，打扰了。”谢芜进屋，掩好房门，压低声音直入主题，“我想请问夫人，我们此行，或者夫人与西越提先生日后的安排里，是否有稳妥的路径，能将我们今日采购的那些番薯和土豆种子，尽快安全地运回大燕？此事关乎民生，若能做成，功德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