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豁出去

  “西越老板，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上头严令，非常时期，所有中原面孔，尤其是大量采购物资的，必须严查！有没有问题，到了城防司，验明文书身份，自然清楚。”

  小队长态度坚决，显然不是一点贿赂能打发的。

  西越提脸色一僵，还想再说什么，小队长已经不耐烦地挥手，示意士兵将人押走。

  “你们不能带走小姐！” 桃幺情急之下猛地扑上去，想要扯开士兵的手，“放开她！我们不是奸细！”

  “还有个同伙？一并带走！”小队长冷眼一扫，立刻又有两个士兵上前，不由分说地将桃幺也制住。

  “桃幺！没事的！”谢芜见状，急忙用中原话喊道，生怕桃幺情急之下说出更多不该说的话。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云母和西越提都措手不及。

  云母脸色发白，急道：“西越兄，这可如何是好？！”

  西越提看着被押走的两人，又看看周围越聚越多的围观人群，咬了咬牙，对云母低声道：“夫人莫慌，先回住处，我们从长计议！城防司那边，我还有些门路可以打点，只是这当街被抓，众目睽睽，恐怕……”

  他未尽之言，云母已然明白。

  众目睽睽之下，若强行阻拦或使用非常手段捞人，只会坐实“有问题”的猜测，后果更糟。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谢芜和桃幺被押走，心中懊恼不已。

  早知如此，就不该带谢芜来这鱼龙混杂的市场。

  阴暗潮湿的牢房内，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浑浊气味。

  谢芜被粗暴地推了进来，随即牢门哐当一声关上，落锁。

  她和桃幺被分开关了起来，一时间只觉得危机感更甚。

  谢芜打量着这狭小肮脏的空间，心中沉重。

  一个穿着脏污号衣的狱役骂骂咧咧地走过来，用西月语冲着她们吼了一串话，语速极快，口音浓重，谢芜连猜带蒙，只听懂几个词，似乎是让她们“老实点”、“别吵闹”。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坐到角落里还算干燥的稻草上。

  云夫人他们必然会想办法救她们出去，眼下只能想办法拖一阵子。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再次被打开，两个狱役径直走向谢芜的囚室，打开门锁，用生硬的中原话喝道：“你！出来！”

  谢芜深吸一口气，跟着狱役走了出去。

  她被带到一个没有窗户，仅靠一盏油灯照明的小黑屋，屋内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气氛压抑。

  桌后坐着一名面色严厉的西月国低级官员，旁边还站着一个面容带着混血特征的年轻男子。

  官员用西月语快速说了一串话，乔客频频点头，然后看向谢芜：“大人问你，姓甚名谁，来自大燕何处，为何潜入我西月国赤岩城，大量采购粮食，有何图谋？是否是受大燕朝廷或军中指派？”

  谢芜心念电转，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也不能承认任何莫须有的罪名。

  “回大人，民女姓谢，乃大燕普通商人，随长辈前来西月国行商，增长见识，互通有无。此为通关文牒及与本地商户西越提的货单凭证，请大人过目。”

  她将经过伪装的商人文书和刚才市场的采购单据从怀中取出，由乔客转呈上去。

  官员粗略翻了翻文书，又仔细看了看货单，眉头紧锁。

  文书看起来并无明显破绽，货单也确实是市场常见交易。

  但他看着谢芜镇静的面容和那双过于清澈坦荡的眼睛，心中那股怀疑却挥之不去。

  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不简单。

  “商人？”官员冷哼一声，通过乔客说道，“什么样的商人，会恰好在我国边境吃紧时出现？又恰好对耐储粮种如此感兴趣？你的长相口音，都在说明你并非寻常行商！本官看来，不用刑，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对旁边狱役示意。

  谢芜脸色一白，听到“用刑”二字，心中警铃大作。

  她强压下恐惧，声音提高了些：“大人！两国交战，尚不斩来使！民女持有合法文书，进行正当买卖，何罪之有？大人仅凭臆测便要动刑，岂是法治之国所为？若动用私刑，屈打成招，所得供词又能有几分可信？此事若传扬出去，恐有损西月国商贸信誉与国君仁德之名！”

  她这番话又快又急，带着一种豁出去的锐气。

  乔客翻译时，额头都冒出了细汗，有些词语他斟酌着用更缓和的方式表达，但意思基本传达了过去。

  他心中也暗自诧异，这女子看起来柔弱，骨子里竟如此刚烈。

  官员被她的话噎了一下，眼中怒色更盛，正要不管不顾下令用刑。

  就在这时，小黑屋的门被急促敲响，一名传令兵匆匆而入，在官员耳边低语了几句。

  官员的脸色瞬间变了变，抬手挥退了准备用刑的狱役，目光再次落到谢芜身上，又看了看手中的文书。

  乔客察觉到气氛变化，趁机小心翼翼地对官员用西月语说了几句什么，语速很快，态度恭敬，似乎是在为谢芜转圜。

  官员沉吟良久，最终，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对着乔客挥了挥手。

  乔客转向谢芜：“姑娘，算你运气好，刚得到消息，我国公主殿下的大婚之期已定，国王陛下心中喜悦，为彰喜庆，特颁恩旨，大赦天下，除十恶重罪外，诸多轻罪羁押之人，皆可酌情释放，大人念你初犯，文书齐全，又值此吉庆之时，决定不予追究，你们可以走了。”

  刚才还剑拔弩张，转眼竟因公主婚期而得以脱身？

  谢芜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连忙敛衽行礼：“谢大人开恩！”

  官员摆了摆手之后，谢芜就随着乔客走出小黑屋，来到相对开阔的院中，她停下脚步，转向乔客，诚心道谢：“方才多谢乔先生从中转圜，若非先生，恐怕……”

  乔客脸上带着淡笑，并无太多热络：“姑娘言重了，不过是分内之事，姑娘不必挂怀。”

  谢芜点点头，不再多言客套，转而问道：“不知乔先生可否带我去寻我的同伴？我们被分开关押了。”

  “自然，姑娘随我来。”乔客显然对此地颇为熟悉，引着谢芜穿过几道廊门，来到另一处看守较松的临时拘押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