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牵线

  云母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了然，又有些无奈。

  她拉着谢芜坐下，低声道：“不瞒你说，你走后，我也向西越提探问过此事，他的意思是……难。”

  她叹了口气：“你也看到了，如今边境查得有多严，我们这趟货物，走的是极其隐秘的路线，打点的是特殊关节，运送的都是体积小、价值高的东西，番薯土豆这些毕竟便宜还粗重，又占地方，在那些关节眼里，不值得冒额外的风险，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西越提明说了，他做的是刀头舔血的买卖，只为求财，将大燕急需的粮种运回去，太容易暴露，一旦被发现，可是要掉脑袋，甚至牵连家族的，他绝不会答应。”

  谢芜的心沉了下去。

  云母的话合情合理，西越提的态度也在意料之中。

  她沉默片刻，又道：“若我另寻他人，不走你们的路线，只是普通商旅夹带，夫人觉得可行吗？或者，能否请夫人帮我牵线，寻找其他可能愿意帮忙的的商队？酬劳方面，不是问题。”

  云母摇了摇头，神色严肃：“普通商旅夹带风险只会更高，十有八九会被查没，人也会再次陷入麻烦，至于其他商队……如今这个时节谁肯接这种烫手山芋？听我一句劝，此事……暂且放下吧，我们能平安回去，已是万幸。”

  希望再次落空。

  谢芜知道云母说的是实情，她不能再强求。

  同云母告辞之后便回到自己房间。

  桃幺一直没睡，等着她，见状便知事情不顺。

  她给谢芜倒了杯茶，小声劝慰：“小姐，别太忧心了，云夫人这条路走不通，咱们再想别的法子便是，西月国这么大，人这么多，总会有办法的。”

  “别的法子……”谢芜喃喃重复着，忽然，桃幺的话点醒了她。

  不错，她们不一定非要依赖云母和西越提这样的大鳄。

  一个身影跃入她的脑海。

  乔客。

  他熟悉本地规则，能在城防司说得上话，拿钱办事，看着好像是为求财，但似乎并非全然冷漠。

  “桃幺，你说得对。”谢芜眼中重新燃起一点微光，“我们明日，去会一会那位乔先生。”

  第二日一早，谢芜便带着桃幺，按照乔客昨日所说，寻到了城西的“通译馆”。

  那是个门面不大的铺子，兼营些简单的文书代写和货物寄存。

  乔客见到她们，有些意外，但很快露出笑容：“谢姑娘？这么早？可是还有翻译上的需要？”

  “乔先生早。”谢芜微微一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昨日多亏先生，还未好好道谢，今日冒昧前来，一是想再当面致谢，二来……确实有点小事，想向先生请教。”

  她示意桃幺将一小包精致的点心放在柜台上，“一点家乡风味，不成敬意。”

  乔客看了看点心，笑容加深了些：“姑娘太客气了，有什么事，但说无妨，只要乔某能帮得上。”

  谢芜斟酌着词语，缓缓道：“实不相瞒，昨日在市场，除了受惊，也确实看中了几样我大燕少见的土产，想着带回去，或许有些用处，只是经过昨日一事，才知道如今想带点东西回去，竟是如此不易，先生久居此地，见多识广，不知是否知晓，有没有什么相对稳妥的途径，或者有没有可信的人，能帮忙将这些送往大燕方向？当然，酬劳必定从厚。”

  乔客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拿起一块布，擦拭着本就干净的柜台，沉默了片刻，才抬头看向谢芜。

  “谢姑娘，您太高看乔某了，乔某不过是个靠嘴皮子和些许人脉混口饭吃的翻译，做些牵线搭桥、传递消息的小事尚可 ，至于您说的这种，请恕乔某无能为力。”

  他顿了顿，似是提醒，又似是警告：“如今这赤岩城，乃至整个边境，风声鹤唳，公主大婚在即，各方更是睁大了眼睛，任何与那样和你口中沾边的事情，都敏感得很，姑娘昨日能侥幸脱身，已是万幸，有些念头还是趁早打消为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明确拒绝。

  谢芜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无益，反而可能引起对方反感。

  她压住心中的失落，点了点头：“多谢先生直言相告，打扰了。”

  她示意桃幺，两人不再多言，离开了通译馆。

  但好在，谢芜本也未指望能在乔客这里一蹴而就。

  又过了一日之后，谢芜转而采取了一种更温和迂回的方式。

  她不再直接提运货之事，而是开始频繁却又不显刻意地在乔客周围出现。

  起初，她只是以“学习西月日常用语，方便行走”为由，偶尔到通译馆，请教一两个词语的准确发音或用法，付上些许零钱作为学费。

  问题简单，时间短暂，态度诚恳，让人无法拒绝。

  后来，她会“偶然”路过通译馆，若是看到乔客得闲，便进去坐坐，聊几句赤岩城的风土人情，也偶尔提及大燕北地作为比较，但绝口不提敏感话题。

  她会带上一点点自己尝试制作的、兼具两地风味的小点心，或是从市场淘换来，想着乔客可能感兴趣的旧书和小工具，作为随手的小礼物。

  虽然价值不高，却显用心。

  “乔先生，今日路过东市，见有老匠人做这种木锁，结构甚为精巧，与大燕的颇为不同，想着先生或许感兴趣，便买了一把。”

  “谢姑娘有心了，这锁确实别致。”

  乔客接过，打量一番，神色比起最初的纯粹客套，多了几分真实的好奇。

  “乔先生，昨日听您提及西月‘丰收祭’的习俗，我回去想了想，与我大燕南方的‘尝新节’倒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感恩土地，祈求丰饶……”

  “是吗？愿闻其详。”乔客来了兴致。

  一来二去，谢芜在通译馆出现的次数多了起来，停留的时间也稍长，但每次都恰到好处，绝不惹人生厌。

  她聪慧好学，谈吐得体，又懂得投其所好，渐渐让乔客觉得她的确是个不错的女子。

  有时，通译馆里还有其他等候翻译的客人或乔客的熟人。

  见谢芜这样一个清丽出众的面孔时常来找乔客，便不免有人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