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静候佳音

  桃幺虽觉疑惑，但见谢芜神色凝重，还是应了下来：“是，姑娘。”

  打发走了桃幺，谢芜立刻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戴上帷帽，再次出门，却不是前往什么药铺，而是径直去了暗市，寻找于肖鹤。

  于肖鹤见到谢芜，脸上一如既往的没什么意外，好整以暇地摇着扇子，嘴角噙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真是稀客，谢姑娘今日前来，又是为何事烦忧？”

  谢芜没心思与他绕弯子，直接道明来意：“于公子，我想请你帮我查秦明尧和月茗此刻的确切下落。”

  于肖鹤闻言，挑眉笑了笑：“秦将军和夫人？他们不是告假离京了吗？许是出去游山玩水，散散心？”

  见他答非所问，谢芜心中着急，语气不免带上了几分急切：“于公子！他们的离京绝非寻常，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她失了平日的冷静，于肖鹤眼中闪过一丝得色，这才慢悠悠地收起折扇，身体微微前倾：“帮忙自然是可以的，不过谢姑娘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他目光冷冽地看向她，一字一句地道：“你上次答应我的阴阳令，如今我连影子都没见到呢，谢姑娘，这世上可没有这样的交易。”

  谢芜心下一沉，不知道他会借此发难。

  她强行镇定下来，试图周旋：“于公子，阴阳令非同小可，我需要时间……”

  “我只看结果。”于肖鹤打断她，“要么，把阴阳令给我，要么就请回吧。”

  谢芜深吸一口气，据理力争：“于公子，你要我对付的是玄千机，他是什么人你比我更清楚，他心思缜密，戒备心极重，更何况是阴阳令这等重要之物？这其中难度，你应当……”

  “难度？”于肖鹤嗤笑着打断她，“他对你，可曾有过半分防备？谢姑娘，你不是做不到，你只是不想做，不愿做罢了。”

  他站起身，踱步到她面前，语气骤然变得阴冷，“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欠债不还，尤其是……承诺。”

  他话音未落，轻轻击掌两下。

  两名打手立刻拖着一个被打得遍体鳞伤，已经奄奄一息的男人进来，粗暴地将其按倒在地。

  “这个人，”于肖鹤用脚尖踢了踢那瘫软的身体，语气轻描淡写，“三天前借了我一笔银子，说好昨日连本带利还清，结果呢？他跟我说没钱。”

  谢芜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你……”

  她话未出口，只见于肖鹤猛地从身旁打手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弯刀，手起刀落。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过后，伴随着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鲜血喷射出来。

  有几滴温热的液体甚至溅到了谢芜的脸颊上。

  那人的双臂被齐肩砍断。

  断臂落在地上，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谢芜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脸上那几滴鲜血带来的黏腻触感和浓重的血腥气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血腥的一幕。

  于肖鹤随手将染血的弯刀丢给手下，拿起一块雪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并不存在的血迹。

  他抬眼看向惊魂未定的谢芜，笑容不变：“我希望，谢姑娘不要再挑战我的耐心，也不要再食言了，毕竟，如果真的闹到要按规矩办事的那一步，大家面上都不好看，对不对？”

  看着于肖鹤眼底那毫不掩饰的疯狂，谢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明白了与虎谋皮的下场。

  她之前对此人的危险虽有认知，却远不及此刻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

  她不再抱有任何周旋或侥幸的心理，强压下喉咙口的恶心和身体的颤抖。

  “……我知道了，东西我会尽快给你。”留下这句话，谢芜不再去看于肖鹤，更不再去看地上的那滩血迹，转身就要走。

  于肖鹤看着她近乎逃离的背影，满意地笑了：“静候佳音，谢姑娘。”

  ……

  谢芜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秦王府，脑海中不断回闪着那喷溅的鲜血，断落的臂膀和于肖鹤带笑的脸。

  她抬手，指尖触碰到脸颊上已经干涸发暗的血点，一阵强烈的后怕涌上，激得她出了一身的冷汗，里衣几乎瞬间湿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随即是玄千机低沉的声音：“阿芜？”

  谢芜猛地一惊，慌忙用袖子擦掉脸上的血点，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这才起身打开房门。

  玄千机站在门外，见她脸色苍白，额发微湿，眉头微蹙：“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可是身体不适？”他伸手想探她的额头。

  谢芜下意识地偏头避开：“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整日钻研医药也有些乏了，近来忽然想练练书画，静静心。”

  玄千机的手顿在半空，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但并未深究，从善如流地收回手，语气温和，“我书房里笔墨纸砚都是现成的，还有不少前人字帖和山水孤本，你可随意取用，那处也清静，正好适合你。”

  听到这句话，谢芜心中一动，猜测那所谓的阴阳令，极有可能藏在书房某处。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低声道：“这会不会打扰到殿下处理公务？”

  “无妨。”玄千机淡淡道，“你又不是外人，何时想去都可以。”

  他如此全然的信任让谢芜此刻感到一阵刺痛般的愧疚。

  “那便多谢殿下了。”她轻声应下。

  翌日，谢芜便去了玄千机的书房。

  她心中装着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书案，刚想开始搜寻，门外便响起了脚步声。

  玄千机推门而入，见她果然在此，唇角微扬：“这么早就过来了？正巧本王今日上午无事，可要本王陪你一同习字作画？或许还能指点你一二。”

  谢芜内心几乎是欲哭无泪，面上却只能挤出温柔的笑容，应道：“殿下政务繁忙，怎敢劳烦殿下亲自作陪？我自己随意练练就好。”

  “无妨，看你写字，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闲。”玄千机自顾自地在书案旁坐下。

  谢芜无奈，只得硬着头皮磨墨铺纸，心思却完全不在笔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