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将计就计

  玄千机在一旁看着，偶尔出声指点笔画结构，敏锐地察觉到她似乎有些心神不属。

  他只当她是不习惯在自己注视下练习，并未深想。

  好不容易捱过了一个多时辰，谢芜知道今天有他在场，自己绝无可能寻找阴阳令，便寻了个借口放下笔：“殿下，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歇息片刻。”

  玄千机看了看她略显疲惫的眉眼，点了点头：“也好，习字非一日之功，莫要累着了，去吧。”

  谢芜如蒙大赦，连忙告退。

  一日不成，谢芜又再来了一日。

  再次踏入书房，谢芜确认玄千机不在，便立刻抓紧时间，仔细检查着书架后方还有墙壁接缝等可能隐藏机关的地方。

  刚小心翼翼地挪动几本厚重的古籍，试图查看其后是否有异常时，门外传来了乔穆的声音：“姑娘。”

  谢芜心中一惊，迅速将书籍恢复原状，转过身时已是一脸平静：“乔穆？有事吗？”

  乔穆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恭敬道：“殿下吩咐，将新得的这套澄心堂纸和紫毫笔给姑娘送来，说是给姑娘练字正好。”

  “有劳你了，替我多谢殿下。”谢芜接过锦盒。

  玄千机待她越好，她心中的负罪感便越深。

  乔穆放下东西便退下了。

  谢芜定了定神，正准备继续刚才的搜寻，书房门再次被推开，玄千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乔穆送的纸笔可还合用？”他缓步走近，目光自然地扫过书案和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谢芜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只能强装镇定，微笑道：“殿下厚赐，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我笔力拙劣，怕糟蹋了这些好东西。”

  “东西造出来便是给人用的，何谈糟蹋。”玄千机看着她，语气温和，但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接下来的时间，谢芜压下心乱如麻，与玄千机谈论书画。

  她能感觉到，玄千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

  果然，当她再次以“有些倦了”为由想要离开时，玄千机没有立刻答应，深深看了她一眼之后才道：“去吧，好生休息。”

  谢芜离开后，玄千机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眉头微蹙。

  他招来暗卫，沉声吩咐：“去把桃幺叫来。”

  偏厅内，桃幺行完礼便听到玄千机问道：“你近日跟在阿芜身边，可察觉到她有什么异常？”

  桃幺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皱眉，仔细回想着谢芜这段时间的行为，便道：“回殿下，姑娘近日就是钻研医术，偶尔练字……”

  她下意识不想说出谢芜多次隐秘出行的事情。

  玄千机闻言，声音沉了几分：“她近日行踪，当真毫无异常？”

  在玄千机迫人的威压下，桃幺知道瞒不过去，只得硬着头皮回道：“姑娘她前几日确实出去过几次，都是独自一人，并未让奴婢跟随，奴婢隐约听车夫提过一句，去的方向好像是暗市那边……”

  话落，玄千机脸色骤然一变，眸中瞬间凝结寒冰。

  她去找于肖鹤了。

  他太清楚于肖鹤的为人，表面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诡谲，手段狠辣。

  玄千机挥手让桃幺退下，独自站在厅中，面色阴沉如水。

  他必须弄清楚，于肖鹤到底对阿芜做了什么，又想要她做什么。

  ……

  谢芜对玄千机此刻的事情浑然不知，她仍在苦思冥想该如何才能找到阴阳符。

  书房虽对她开放，但玄千机时常出现，让她始终找不到长时间彻底搜查的机会。

  而玄千机在推断出谢芜的目标可能是阴阳符后，决定将计就计。

  他深知谢芜谨慎，若不给足空间和机会，她恐怕迟迟不敢动作，到时候甚至可能被于肖鹤那边逼入更危险的境地。

  于是，玄千机故意在晚膳时，语气随意地向谢芜提及：“边境送来急报，有些军务需我亲自前往处理，明日一早动身，约莫需三四日才能回来。”

  谢芜正低头喝汤，闻言心中猛地一跳，握着汤匙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

  她强压下瞬间涌起情绪，抬起眼，脸上适时流露出惊讶与不舍：“明日就走？怎么这么急？真的要去三四日那么久吗？”

  玄千机将她那一闪而过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微涩，面上却不动声色，温声道：“军情紧急，耽搁不得，府中诸事有乔穆打理，你若有事，尽管吩咐他。”

  次日清晨，谢芜亲自将玄千机送至府门外，替他整理了一下披风，眉眼低垂，轻声叮嘱：“殿下此行务必小心，早去早回。”

  那依依不舍又温情脉脉的模样，几乎连玄千机自己都要被糊弄过去，以为她是真心牵挂。

  玄千机深深看了她一眼，抬手轻轻拂过她的发梢，低声道：“阿芜，照顾好自己。”

  说完，便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亲卫绝尘而去。

  只不过他并未真正远离京城。

  出城一段距离后，他便与一支伪装成商队的暗卫汇合，乔穆则奉命带着另一批精锐暗卫，悄然返回秦王府，隐在暗处。

  就在玄千机离开后不到半日，谢芜便行动了。

  她借口要在书房静心练字，屏退了左右，随即反锁了房门，开始肆无忌惮地翻找起来。

  然而却始终没有半点阴阳符的踪迹。

  就在她怀疑阴阳符是否根本不在此处时，谢芜的手指无意间触碰一个雕花装饰，伴随着一声轻响，旁边一整排书架向侧滑开，露出了一道的阶梯。

  谢芜深吸一口气，沿着阶梯小心翼翼地走了下去。

  阶梯尽头是一间不算宽敞的地下密室。

  室内只有一张石桌，几个存放卷宗的铁柜。

  而就在石桌之上，一个紫檀木盒被随意地放在那里，仿佛主人离开得匆忙。

  谢芜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走上前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玄黑色的令牌。

  令牌从中一分为二，一半浮雕炽阳流火，一半铭刻幽月寒霜，正是于肖鹤图样上所绘的阴阳符。

  谢芜心一横，攥紧了令牌，快步朝府外走去。

  然而，刚穿过回廊，便迎面撞见了似乎正要往书房方向去的乔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