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日久年深早已刻骨铭心

  见此场景，谢芜站在廊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快步走到玄千机身边，语气多少带着几分不赞同的担忧：“殿下，他们虽是小人，但在朝中也各有关系网，如此不留情面，恐怕会引来更多非议和针对。”

  玄千机停下脚步，侧头看她，深邃的眼眸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阿芜，你以为我温言软语，他们就会对我改观，不再针对我吗？”

  他轻轻摇头，语气笃定，“不会，我退一步，他们便会进十步，唯有让他们怕，他们才会有所顾忌。”

  他看着她依旧微蹙的眉头，语气放缓了些：“放心，我心中有数，只是如今的朝局，示弱只会死得更快。”

  谢芜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他纵横朝堂多年，对人心和局势的把握远胜于她。

  可看着他大病初愈便要面对如此汹涌的暗流，心中仍是难掩忧虑：“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无妨。”玄千机打断她，“这点小病不算什么。”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府中近日可还安稳？你手臂上的伤可还疼？”

  见他转移话题，谢芜也只好按下心中的担忧，顺着他的话回道：“府中一切都好，伤也快好了，倒是殿下，春闱在即事务繁杂，您刚醒，切勿过度劳累。”

  两人又说了几句日常琐事，气氛渐渐缓和。

  但谢芜看得出，他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春闱的日子一天天临近，玄千机果然变得更加忙碌，书房里的灯火常常亮至深夜。

  谢芜偶尔夜间送去参汤或安神茶，总能看见他伏案疾书的身影。

  她敏锐地注意到，与从前时常站立踱步不同，他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是坐着，翻阅卷宗时，偶尔会抬手抵唇，发出一两声压抑低沉的咳嗽，随即又迅速恢复常态，仿佛无事发生。

  这夜，谢芜端着一盏新沏的安神茶走进书房。

  玄千机正对着一份考生名录凝神思索，并未察觉她的到来。

  她轻轻将茶盏放在书案一角，正准备悄然退下，衣袖却不小心拂倒了桌角的一盏小巧的青铜烛台。

  哐当一声，烛火摇曳，滚烫的蜡油溅出几滴，那烛台朝着书架的方向滚落。

  “小心！”玄千机瞬间回神，伸手欲扶。

  然而，那烛台滚落的位置恰好撞在了书架的凸起上。

  一声轻微声过后，旁边那排沉重的书架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了后面那间密室入口。

  谢芜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巧合的意外，心脏猛地一跳，强行压下脸上的慌乱，迅速弯腰捡起烛台，佯装惊讶地看向那突然出现的密室入口：“这……殿下，这里怎么会有一间密室？”

  玄千机的目光从密室入口缓缓移到谢芜脸上，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谢芜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终于站起身，走到密室入口前，背对着她，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跟我来吧。”

  闻言，谢芜心头一紧。

  一瞬间的不可置信之后，只能硬着头皮，跟在玄千机的身后，再次踏入了这间充满了他隐秘心事的密室。

  密室内，熏香的味道似乎比上次更淡了些。

  谢芜的目光再次触及那满墙自己的画像时，倒吸一口凉气，脚步踉跄地后退半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些是……殿下，您……您为何画了这么多我的画像？”她环顾四周，仿佛真的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玄千机听着她“惊讶”的疑问，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了然与苦涩，但他没有戳破。

  随后，他这才转过身，然而目光却没有立刻落在她脸上，而是掠过墙上的画卷，指尖虚拂过泛黄的画纸。

  “这一幅。”他指向其中一张。

  画中的少女眉眼尚带稚气，坐在秋千上，裙裾飞扬，笑容明媚，“这是你五岁那年，在谢府后花园，那时我随谢老先生学习治国之道，偶尔能看到你。”

  他又指向另一幅，画中人伏在窗边案头小憩，侧脸恬静，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这是你七岁，在书房偷懒睡着了，连书页被风吹乱了都不知道。”

  一幅接一幅，有她凝眉思索的，有她低头抚琴的，有她在院中采摘草药的……笔触细腻，神韵捕捉得极其精准，显然作画者倾注了无数心血与漫长的注视。

  “还有这些。”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指向另外几幅较新的画作，那上面的她，眉宇间多了坚韧，也添了轻愁。

  是她回京后，在他府中的模样。

  甚至还有她专注习武时，汗湿鬓角的瞬间。

  随着玄千机的话，谢芜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画卷，虽然早有看过，但再度亲眼看到这满墙的自己，依旧心神剧震。

  “阿芜，我知你经历良多，心防甚重。我亦不愿逼你。”玄千机向前一步，靠近她，眼神专注而真诚，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切。

  “但我如今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会被人算计需要躲避的孩子，我已经够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护你一世周全，为你遮风挡雨，阿芜，我心悦你，是日久年深，早已刻骨铭心。”

  面对如此直接而深沉的表白，让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谢芜的心湖也被搅得天翻地覆。

  如果自己还是三年前的谢芜，这一番话也许真的会让她想也不想的和玄千机在一起。

  从前的她，并不知道这个世道的险恶，向往着美好的爱情，以至于不管不顾毁了自己的嗓子。

  如今所有的一切才刚刚好起来，她不愿意再让自己深陷入无法预知的“以后”。

  谢芜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玄千机灼热的目光，垂下眼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殿下的厚爱，我感激不尽，殿下于我的恩情，我永世难忘，愿倾力相报，但男女之情，我历经变故，早已心灰意冷，不敢再奢望，如今只愿殿下身体康健，权位稳固，我能略尽绵力，报答恩情于万一便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