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第70章王兰兰霸凌

  这话说得刻薄，带着明显的讥讽和对林宝珠的不喜。周大虎是农场的老资格，干活一把好手，脾气也直，看不惯林宝珠那种娇滴滴又似乎总惹事的做派，更看不惯李庆秋李展宇这几个城里来的小子围着她转。

  “你胡说八道什么！”李展宇“腾”地一下从上铺坐起来，脸涨得通红，怒视着周大虎，“不许你这么说宝珠妹子！她善良又单纯，都是别人害她！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周大虎把针线往裤子上狠狠一插，也站了起来，他身材高大壮实，往那儿一站就带着压迫感，“我知道这农场里，真正踏实肯干、不惹是非的姑娘多得是！就她林宝珠，三天两头不是这事就是那事，把你们两个愣头青哄得团团转！还善良单纯？我呸！你们俩才是两根实心苦瓜，被人耍得苦哈哈！”

  “周大虎！我跟你拼了！”李展宇气得头脑发昏，他本就为林宝珠担心焦躁，此刻被周大虎这番话一激，理智那根弦“啪”就断了。他赤着脚从上铺直接跳下来，也不管对方比自己高壮，低着头就像头小牛犊似的，猛地朝周大虎的肚子撞了过去！

  这一下毫无章法，全凭一股蛮劲和怒气。

  周大虎没想到他说动手就动手，但反应不慢，见他直愣愣撞来，下意识就往旁边一侧身，同时伸手想格挡。

  李展宇冲得太猛，完全没留余地，周大虎这一闪，他收势不住，整个人继续前冲，“砰”的一声闷响，额头狠狠撞在了周大虎身后那张老旧木床的床柱上！

  “啊！”李展宇惨叫一声，捂着额头踉跄后退，鲜红的血瞬间就从指缝里涌了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

  “展宇！”李庆秋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他。

  宿舍里其他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了，纷纷围过来。

  周大虎也愣住了，他本意只是嘴上损两句，没真想跟这半大孩子动手，更没想到会弄成这样。“我……我没想……”他有些懊恼地看着李展宇血流满面的样子。

  李庆秋顾不上理会周大虎，赶紧扯过床铺上还算干净的枕巾，用力按在李展宇血流不止的额头上。“快！去卫生所！”他声音都变了调，半扶半抱着李展宇就往宿舍外冲。

  李展宇这会儿倒是没喊疼了，可能是撞懵了，也可能是额头的剧痛压过了怒气，任由李庆秋扶着，血还在不断渗出，染红了按着的枕巾，看着有点吓人。

  周大虎看着李展宇瞬间血流满面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和刻薄瞬间被一股凉意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懊恼和一丝慌乱。他本意只是看不惯，嘴上痛快两句，哪想到这愣头青真敢撞，还把自己撞得这么狠！

  “还愣着干啥！”周大虎吼了一声，不知是吼自己还是吼旁人，一个大步上前，帮李庆秋一起架住了摇摇欲坠的李展宇，“快！扶稳了！去卫生所！”

  他力气大，这一接手，李庆秋顿时觉得轻松不少，两人一左一右，几乎是把李展宇半拖半架地弄出了宿舍门，朝着卫生所方向狂奔。血还在顺着李展宇捂着的指缝往外渗，滴落在土路上，留下暗红色的斑点。宿舍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有人摇头叹气，有人赶紧去找工具清理地上的血迹。

  ---

  与此同时，林晚正从场部往女工宿舍区走。清晨那一番惊心动魄和卫生所里微妙的气氛消耗了她不少心力，此刻只想回去稍微收拾一下，喘口气。阳光有些晃眼，她微微眯起眼睛，心里却想着沈战蒙着纱布的眼睛和郑墨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还有即将到来的新工作安排。她知道自己因为昨夜的事情，在某些人眼里可能已经“不同”了，但没想到麻烦来得这么快。

  刚到门口，女工宿舍里就传来尖锐刺耳的吵嚷声。

  “呸！不要脸的卖国贼！还有脸回来躺尸？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在外头了，省得回来脏了大家的地儿，晦气！”

  “就是！跟特务勾勾搭搭，画地图害人！谁知道你肚子里还剩多少坏水？也就是上头心软，还给你个戴罪立功的名头，换了我，早一枪崩了干净！”

  “滚出去！我们宿舍不欢迎你这号人！空气都被你带臭了！刘秀兰，你听见没有？拿着你的破烂，赶紧滚蛋！”

  声音又高又利，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和驱逐，是王兰兰和她那两个跟班女工，张翠和钱招娣。王兰兰是农场里的“活跃分子”，干活不算最拔尖，但拉帮结派、传播小道消息很有一手，向来眼高于顶，尤其看不惯那些得了领导“青眼”或者看起来“与众不同”的人。

  林晚脚步顿住，眉头紧蹙。

  刘秀兰的事场部鉴于她情节相对较轻、悔过态度诚恳，又是受胁迫且未造成实质重大损失，决定给予内部处理：下周晨会公开检讨，继续留场劳动，以观后效。

  这事知道的人不少，大多数人也只是背后议论，觉得她糊涂又可恨，但既然组织上有了结论，明面上也就罢了。像王兰兰这样公然在宿舍叫骂驱赶，已经近乎恶毒的霸凌了。

  林晚本不想多管闲事，她自己也刚经历一夜惊魂，身心俱疲，而且刚“出了风头”，正该低调。但听着里面李秀兰压抑的、绝望的啜泣，和王兰兰几人越发嚣张的推搡斥骂声，她的脚步却像钉在了地上。

  王兰兰尖利的声音再次拔高：“哭？你还有脸哭？你的眼泪比阴沟里的水还脏！张翠，招娣，帮咱们的‘大功臣’挪挪窝！这床铺、这地方，她配躺吗？”

  接着是更响的拉扯声、东西摔在地上的闷响，以及刘秀兰终于崩溃般的低泣哀求：“别扔我的被子……我……我这就走……让我拿件衣服……”

  林晚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几步走到那间宿舍敞开的门前。

  屋里的情形比她想的还糟。王兰兰抱着胳膊站在通铺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和某种发泄式的快意。

  张翠和钱招娣正一人一边，用力拉扯着李秀兰的胳膊和肩膀，几乎要将瘦弱的她从铺位上拽下来。刘秀兰头发散乱，脸上泪痕交错，死死抱着自己那床打着补丁的薄被，脚下是一个被踢翻的破搪瓷缸子，牙刷、半块肥皂等零碎物品滚了一地。同宿舍其他几个女工，有的缩在角落低头不语，有的脸上带着不忍却不敢出声。

  “住手！”林晚的声音不算太高，却带着一股清冷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屋里的嘈杂。

  所有人都是一愣，动作停了下来，齐刷刷看向门口。

  王兰兰见是林晚，先是一怔，随即那双细长的眼睛里迅速闪过一丝混合着嫉妒、不屑和被打断好事的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