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诡事录之长安2

  暮色沉落，晚风携着凉意掠过阶前，卷得满地枯黄落叶簌簌轻响，漫过寂静后山。

  裴鸢一身素白襦裙，提着竹篮缓步而行，裙摆扫过落叶，留下浅浅痕迹，最终停在那株开得繁盛的桂树下。

  金粟满枝，幽香浸骨，这是新婚那年，她与杜玉亲手栽下的幼苗。

  只是世事难料，桂树还在，人已不在。

  桂树浓荫之下，正是杜玉的衣冠冢。

  “杜郎，我来看你了。”

  她轻声呢喃，嗓音裹着晚风愈发轻柔，指尖拨开杂草，划开一小块洁净地面，将备好的纸钱引燃。

  火光跳动，映亮她眼底细碎的柔光，也映着漫天飘落的桂花瓣。

  “崖儿与昭儿都已长大成人了。崖儿聪慧通透，读书习字从不用我费心，便是习武，凌风也向来倾囊相授，如今已能独当一面。”

  “昭儿心性灵动，最痴迷画画，喜君乃大唐名家，待她极好，悉心传授技艺，如今笔墨也有了几分韵味。”

  “姐姐将青儿教养得稳妥懂事，阿葭妹妹也依旧如年少时那般，鲜活明媚，无忧无虞。”

  “杜郎，如今万事皆安，我已没什么牵挂了。”

  纸钱渐渐燃尽，灰烬被晚风卷起，打着旋儿飘散在桂香里，与落英缠缠绵绵。

  月色朦胧，清辉洒落满身，裴鸢缓缓俯身，肩头轻倚在树上，仿佛仍是从前那般，安稳依偎在爱人温热的胸膛，静谧无声，只剩桂香萦绕，岁岁年年。

  杜家主母裴鸢，昔年河东裴氏中眷嫡女，终在秋露初凝之日阖然长逝。

  她与杜玉的爱情，曾是长安城内人人称羡的佳话，一双璧人宛若神仙眷侣，可终究落得阴阳相隔，徒留半生怅惘。

  “昭儿，莫要哭了。”

  裴喜君轻扶着少女颤抖的肩头，帕子细细拭去她脸颊的泪痕，指尖带着微凉的软意，眼底却早已凝满水光，止不住地轻轻晃动。

  “姨母，我没有母亲了……”

  杜昭死死攥着裴喜君的衣袖，将脸埋在她怀中放声哽咽，泪水浸透衣襟。

  自降生起，她便未见生父模样，好不容易长至及笄之年，唯一的依靠也悄然离去。

  “妹妹，哥哥会永远护着你。”

  杜崖立在一旁，身形挺拔如松，眸中藏着未散的悲戚，语气却沉定如石，郑重望向怀中泣不成声的妹妹。

  从今往后，这世间只剩他们二人相依为命，他便是她唯一的退路与铠甲。

  “昭儿，让你娘，安心的走吧。”

  杜橘娘最懂裴鸢心底的苦楚，更知她半生负重前行的艰难困顿。

  半生熬尽风霜，或许这般长眠，才是她卸下所有枷锁，真正得以安歇的解脱。

  裴鸢此生最敬服之人，莫过于姑姐杜橘娘。

  橘娘嫁入京兆韦氏，韦韬身故后，孤身扛起家族大梁，沉稳果决，智虑周全，实为难得的当家主母。

  杜玉刚离世的那些年，她深陷悲戚难以自拔，是杜橘娘一力扛下杜、韦两家重担，替她遮去风雨，撑住了摇摇欲坠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