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狄戎项圈

  天快亮时，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暖阁里烛火已经燃尽，只剩一点熹微的晨光从窗纸透进来。床边的椅子上，陛下靠着椅背，似乎睡着了。他手里还松松握着一卷书，头微微偏向一侧，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林小怂起身，想为陛下盖条毯子。他刚有动作，轩辕澈便睁开了眼。

  “吵醒您了？”林小怂动作顿住。

  “没睡。”轩辕澈坐直身体，将书卷放到一旁，揉了揉眉心。他看了眼窗外天色，“时辰还早，再躺会儿。”

  “陛下您去床上歇会儿吧，椅子不舒服。”林小怂小声道。

  “不必。”轩辕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朕去梳洗。你再睡一个时辰，李德全会来叫你用早膳。” 说完，不等林小怂再劝，便转身出了暖阁。

  林小怂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陛下肯定一夜没合眼，就为了守着他这个其实没什么用的家伙。他躺回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睁着眼睛直到天色大亮。

  早膳时，轩辕澈不在。李公公说陛下有要事处理，让林小怂自己用。林小怂食不知味地喝了半碗粥，就放下了筷子。他惦记着南苑的事，也惦记着陛下的疲惫。

  “李公公，”他忍不住问，“那两只小老虎有消息了吗？”

  李公公脸上惯常的笑容淡了些，低声道：“程统领还在查。公子安心，陛下已有安排。”

  这就是还没找到。林小怂更没胃口了。他想起陛下昨晚冷冽的眼神，和那句“凭空消失”，心里沉甸甸的。

  一上午，他都待在偏殿，拿着弩，却无心练习。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可他却觉得这平静下透着说不出的压抑。小顺子试图逗他说话，他也只是蔫蔫地应着。

  午膳前，轩辕澈回来了。他换了身玄色常服，脸色比早上看起来好了些，但眉宇间依旧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

  “过来用膳。”陛下在桌边坐下，语气如常。

  林小怂蹭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午膳很丰盛，但他只夹了几筷子面前的青菜。

  “吃不下？”轩辕澈看了他一眼，夹了块他平时爱吃的糖醋小排放进他碗里，“天塌下来也得吃饭。你愁眉苦脸，老虎就能自己回来？”

  林小怂看着碗里油亮亮的小排，闷闷地“哦”了一声，夹起来小口吃着。

  “程邺在兽园附近发现了一些痕迹。”轩辕澈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不是老虎的足迹，是人的。很轻，刻意掩盖过，但留下了点东西。”

  林小怂立刻抬起头：“什么东西？”

  轩辕澈从袖中取出一个物件，放在桌上。那是一个小小的、不足巴掌大的皮质项圈，染成暗红色，边缘磨损，扣环处有细微的断裂痕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项圈内侧，似乎用极细的线绣着什么图案，看不太清。

  “这是在虎笼外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发现的，被土半掩着。”轩辕澈用指尖点了点项圈，“这不是宫里的东西。看皮质和做工，像是北边狄戎人用来驯养猎犬的。”

  “狄戎人？”林小怂对这个世界的地理和势力只有个模糊概念，但“狄戎”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友好邻邦。

  “嗯。狄戎以游牧狩猎为生，擅驯兽。他们驯养的猎犬凶猛忠诚，都会戴这种特制的项圈，内侧绣有驯养者的家族徽记或特殊符号。”轩辕澈将项圈翻过来，对着光。林小怂凑近些，隐约看出那是个扭曲的、形似兽牙的图案。

  “陛下是说，偷老虎的可能是狄戎人？”林小怂觉得后背有点发凉。狄戎人怎么能混进皇宫？还偷老虎？

  “未必是狄戎人亲自所为。”轩辕澈收起项圈，眼神锐利如刀，“但此物出现在宫禁之内，绝非偶然。要么是有人与狄戎勾结，借驯兽之术盗虎；要么是有人想将此祸水，引向狄戎，混淆视听。”

  林小怂听得脑袋发懵。又是勾结又是嫁祸，这宫里的事也太复杂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下意识用了“我们”这个词。

  轩辕澈看了他一眼，眼底冷意稍融：“等。狐狸尾巴既然露出来了，就不会只摇一次。项圈的事，朕已命程邺暗中详查，暂时不会打草惊蛇。你，”他加重了语气，“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尤其不要对任何人提起项圈，明白吗？”

  林小怂用力点头：“明白！我谁也不说！”

  “嗯。”轩辕澈似乎满意了他的态度，又给他夹了块鱼，“吃饭。下午朕要去趟校扬，你……”

  “我也去！”林小怂立刻说，眼睛亮起来。待在陛下身边，比一个人胡思乱想强多了。

  轩辕澈顿了顿，看着他眼里的期待，点了下头：“可以。但只许在校扬边等着，不许乱跑，更不许离开侍卫视线。”

  “我保证！”林小怂立刻保证，胃口好像也回来了些，开始认真吃饭。

  午饭后，林小怂随轩辕澈去了校扬。陛下召了几位武将在扬边议事。林小怂在远处凉棚下擦拭着弩，目光不时望向那边。

  阳光炽烈。林小怂在凉棚下等待，见陛下正与几位神情严肃的武将议事。虽听不清内容，但气氛凝重，让他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担忧。

  不知过了多久，那边似乎议完了事，武将们行礼退下。轩辕澈独自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的箭靶，不知在想什么。阳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透着一股孤绝的意味。

  林小怂放下弩，拿起旁边小几上晾着的、已经微温的茶，小跑过去。

  “陛下，喝茶。”他将茶杯递过去。

  轩辕澈回过神，接过茶杯，目光落在他被晒得泛红的脸颊上。“晒着了？去凉棚下待着。”

  “我不热。”林小怂摇头，鼓起勇气问，“陛下，事情很麻烦吗？”

  轩辕澈喝了口茶，将杯子还给他。“算不得麻烦，只是有些跳梁小丑，总不甘寂寞，想试试朕的刀锋还利不利。”

  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凛冽的杀意。林小怂心里一颤，但看着陛下沉静的侧脸，又莫名地安下心来。是啊，有陛下在，什么跳梁小丑都不怕。

  “那陛下您……小心些。”他小声道。

  轩辕澈侧过头，看着他被晒得红扑扑的脸和写满担忧的蓝眼睛，忽然伸手，用指尖很轻地刮了下他的鼻梁。

  “知道操心朕了？”陛下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管好你自己就行。走吧，回宫，晒得跟只煮熟的虾子似的。”

  林小怂捂着鼻子，脸更红了，小声嘟囔：“我才不是虾子”

  轩辕澈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身朝宫道走去。林小怂赶紧抱着弩跟上。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荷花凝脂的小瓷盒，递过去：“陛下，这个给您。驱蚊，也提神。”

  轩辕澈脚步微顿，看了眼那碧莹莹的膏体，又看了眼林小怂期待的眼神，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林小怂的手心。“自己留着用。朕用不上这些。”

  “我……我还有！”林小怂急道，“这个给您！您昨夜没睡好，这个味道清爽，闻着舒服！”

  轩辕澈看着他急得微微泛红的脸颊，没再推拒，将瓷盒收入袖中。“啰嗦。”

  林小怂见他收了，这才抿嘴笑起来，快走两步，重新与陛下并肩而行。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远处宫墙的阴影里，似乎有道人影，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静静地望了片刻，随即悄无声息地隐入墙角的黑暗，如同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