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南苑

  那小太监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回陛下，是看管南苑兽园的刘管事，傍晚时分被人发现倒在虎笼外，受了重伤，昏迷不醒。笼门……笼门有被撬过的痕迹，那两只新到的孟加拉幼虎不见了！”

  林小怂心头一紧。南苑兽园？那里关着各地进贡的奇珍异兽，他听说过。幼虎失踪，管事重伤……这可不是小事。

  轩辕澈眼神骤冷，周身气压都低了几分。他手臂微微收紧，将林小怂更稳地护在怀里，对赶过来的李公公沉声道：“传程邺，让他即刻带人封锁南苑及周边宫道，搜查幼虎下落。着太医全力救治刘管事。再派人去查，今日有谁出入过南苑，一个都不许漏。”

  “是！”李公公领命，匆匆安排去了。

  轩辕澈调转马头，不再往寝宫方向，而是朝着南面疾驰。林小怂被他圈在怀里，能感觉到陛下胸膛传来的紧绷，和握着缰绳的手上凸起的骨节。他不敢出声，只悄悄攥紧了陛下胸前的一点衣料。

  南苑在皇宫西南角，比较偏僻。他们到时，程邺已经带人将兽园围了起来，火把通明，照得如同白昼。侍卫们面色凝重，进进出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野兽特有的腥臊气，和淡淡的血腥味。

  轩辕澈下马，又将林小怂抱下来，对旁边一个侍卫道：“看着他，别让他乱跑。” 说罢，大步走向被侍卫围住的虎笼区域。

  林小怂站在原地，看着陛下挺拔冷硬的背影融入那片混乱的火光中，心里有点慌，又有点担心。他踮起脚，想看清楚些，却被那侍卫默默挡住了视线。

  “公子，此地危险，请您退后些。”侍卫低声道。

  林小怂只好退回马边，不安地绞着手指。他听见不远处传来陛下冰冷的声音：“笼锁是被人用利器从外部撬开的，手法利落。刘管事是背后遭重击……今日值守的侍卫何在？兽园其他仆役呢？都给朕带过来！”

  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有人被带上来，跪地回话的声音带着惊惶。林小怂听不真切，只觉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晚风吹来，带着兽园特有的味道和隐约的血腥，他胃里有点不舒服。

  过了约莫一盏茶功夫，轩辕澈才从那边走出来，脸色比夜色还沉。程邺跟在他身后，低声禀报着什么。陛下脚步没停，径直走向林小怂。

  “回宫。”他言简意赅，翻身上马，又将林小怂拉上去。手臂收得很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

  林小怂在沉默的回程中，小声询问老虎的下落：“陛下……老虎找到了吗？”

  “没有。”轩辕澈的声音自上方传来，“两只不足半岁的幼虎，跑不远，也伤不了人。但能在宫中如此行事，重伤管事，盗走御兽……” 他语意未尽，但那话里的寒意让林小怂不自觉地一颤。

  回到寝宫，轩辕澈将林小怂放下，对迎上来的李公公道：“带他去暖阁，没朕的命令，不许出来。晚膳送进去。” 又对林小怂道，“今晚就歇在暖阁，哪儿都别去。”

  林小怂知道事情严重，乖乖点头：“嗯。”

  轩辕澈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还带着点未褪的惊惶，眼神软了些，伸手揉了揉他头发：“别怕，有朕在。去吧。”

  林小怂心里一暖，跟着李公公去了暖阁。晚膳很快送来，很丰盛，甚至还有他点名要的樱桃肉。可他想着南苑的事，想着陛下冷沉的脸色，没什么胃口，只草草吃了几口。

  暖阁里很安静。林小怂坐在床上，心中纷乱：是谁要偷老虎？目的为何？刘管事是否会有危险？陛下呢？

  他越想越慌，干脆爬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走到多宝格前，看见上面放着陛下常看的那本棋谱，旁边还有个小巧的玉雕镇纸，是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他拿起来看了看，心里更乱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轩辕澈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下了骑装，穿着墨色常服，头发微湿，似乎刚沐浴过，但眉宇间的沉郁并未散去。

  “陛下。”林小怂站起身。

  “怎么还没歇着？”轩辕澈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目光落在他几乎没动过的晚膳上，“吓着了？饭都不吃。”

  “没有”林小怂摇头，迟疑了一下，问，“刘管事怎么样了？”

  “太医说，伤了后脑，失血过多，能否醒来，看造化。”轩辕澈语气平静，但眼神很冷，“至于那两只虎崽，程邺带人搜遍了南苑及附近，踪迹全无。像是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在守卫森严的皇宫里？林小怂倒吸一口凉气。

  “此事朕会查清楚。”轩辕澈看着他苍白的脸，伸手将他拉到床边坐下，“你只需记住，这几日安分待在朕身边，别乱跑。尤其是夜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暖阁，明白？”

  林小怂用力点头：“明白！我肯定不乱跑！” 稍顿，又轻声补了一句，“陛下也请当心。”

  轩辕澈眸光微动，眼底的冷意似乎化开些许。他屈指，在林小怂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操心你自己吧。朕还用你提醒？”

  林小怂捂着额头，瘪瘪嘴，没敢顶嘴。

  “行了，睡吧。”轩辕澈替他拉好被子，自己则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那本棋谱，就着灯光翻看起来。没有要走的意思。

  “陛下您不回去歇息吗？”林小怂惊讶。

  “朕在这儿看会儿书。”轩辕澈头也不抬，“快睡。”

  林小怂望着陛下专注的侧脸，心中的不安渐渐平息。他缩进被子，静静看着。暖阁里很安静，只偶尔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外面是深沉的宫夜，里面这盏灯和这个人，让他感到安心。

  他闭上眼睛，鼻尖是陛下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耳边是平缓的呼吸和翻书声。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睡意袭来。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人为他掖好被角，手指轻轻拂过他额前的头发。然后，是极低的、近乎叹息的一声：

  “睡吧，朕守着你。”

  这声音太轻，轻得像错觉。林小怂想睁眼确认，却抵不住沉沉的睡意，坠入了黑甜的梦乡。只是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安心的弧度。

  窗外夜色深沉，一片寂静。唯有暖阁这一隅，灯火长明，有人彻夜未眠。远处宫檐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无声无息，融入更深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