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内应线索

  晚膳时，轩辕澈没再提南苑和项圈的事，神色也比午后轻松些，还难得点评了两句菜式。林小怂察言观色，觉得事情可能有了进展，心里也跟着松快不少。那盘樱桃肉，他吃得格外香甜。

  饭后，两人在暖阁窗边下棋。烛光柔和，窗外夏虫唧唧，气氛安宁。林小怂棋艺依旧不精，但今天心态放松，下7得大胆，居然又撑过了五十手才显露败象。

  “有长进。”轩辕澈落下决胜一子，抬眼看林小怂皱成一团、苦思冥想的脸，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知道布局了，虽然漏洞百出。”

  “我明明堵住了”林小怂盯着棋盘，懊恼地抓头发。

  “堵了东边，漏了西边。”轩辕澈开始收棋子，“顾此失彼。下棋如此，做事亦然。”

  林小怂似懂非懂，帮着收白子。他总觉得陛下话里有话，但又不敢多问。

  棋局结束，宫人呈上酸梅汤。林小怂正饮着，想开口询问南苑之事，暖阁外却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程统领有急事求见。”是李公公的声音，比平时多了分紧绷。

  轩辕澈放下汤碗，脸上那点闲适瞬间敛去：“让他进来。”

  程邺大步走进来，甲胄未卸，身上带着夜露的湿气。他脸色凝重，先飞快地瞥了林小怂一眼，才对轩辕澈抱拳：“陛下，有发现了。在冷宫废苑附近，巡逻的侍卫发现了这个。” 他双手呈上一小片布料。

  那是一块深灰色粗麻布，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似从衣物上撕下。布上沾着几根金色短毛，在烛光下泛着微光。一角还有一点已发黑、隐约可辨的暗红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林小怂心头一跳，屏住呼吸。

  轩辕澈接过布片，指尖捻了捻那几根兽毛，又仔细看了看那点污渍，眼神骤冷：“确定是虎毛？”

  “太医署的兽医科老手看过了，确认是孟加拉幼虎的毛发，看长度和色泽，与失踪的那两只相符。血迹……初步判断是人血，与刘管事伤口处的血迹初步比对，有相似之处，但还需进一步查验。”程邺语速很快，“发现布片的位置，在冷宫西侧靠近废井的墙根下，那里杂草丛生，平时少有人至。侍卫还在附近发现了踩踏痕迹和……疑似拖拽的重物辙印，指向废苑深处。”

  冷宫废苑？林小怂有所耳闻，那处前朝荒废的宫苑，传闻有异，宫人通常避开。老虎会被藏在那里？

  “带路。”轩辕澈站起身，将那布片收进袖中，“调一队金吾卫，即刻封锁冷宫废苑，仔细搜查。记住，要活的。”

  “是！”程邺领命，转身欲走。

  “等等。”轩辕澈叫住他，目光转向一旁听得呆住的林小怂，眉头微蹙，似在权衡。片刻，他沉声道：“李德全，你带几个人，送他回偏殿，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踏出殿门半步。多派一队侍卫守在偏殿外。”

  “陛下！”林小怂急了，下意识抓住轩辕澈的衣袖，“我想跟着您” 他知道自己没用，可让他一个人回去等着，他更慌。

  轩辕澈垂眸看着他抓着自己衣袖的手，那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反手握住林小怂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听话，回去等着。那里情况不明，你去添乱？”

  “我不添乱！我就远远跟着”林小怂急道，蓝眼睛里满是恳求，“陛下，我保证不乱跑，就待在您看得见的地方！我一个人在偏殿，害怕”

  最后两个字个字说得又轻又软，带着点不自觉的依赖和委屈。轩辕澈眸光微动，握着他手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看了眼程邺，程邺会意，躬身道：“陛下，废苑范围不小，若要仔细搜查，需得些时辰。林公子若实在想去，可随行至废苑外安全处，由精锐侍卫保护，应当无碍。”

  轩辕澈沉默片刻，终于松口：“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朕，到了地方，一切听从程邺安排，不许离开侍卫三步之外，更不许擅自行动。若做不到，现在就回偏殿。”

  “我答应！我肯定听话！”林小怂立刻保证，眼睛都亮了。

  “走吧。”轩辕澈松开他手腕，率先走出暖阁。林小怂赶紧跟上，程邺和李公公等人紧随其后。

  夜色已深，宫道两旁的石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一队金吾卫早已集结完毕，甲胄鲜明，刀枪肃然，沉默地跟随在御驾之后。气氛凝重而肃杀，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宫夜里回响。

  林小怂被两名高大侍卫一左一右护着，走在队伍中段。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弩的锦盒——是陛下让他带的，说“以防万一”。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得很快，手心微微出汗，但看着前方陛下挺拔如松的背影，又奇异地镇定下来。

  冷宫废苑在皇宫西北角，越来越偏僻，灯火也越来越稀少。夜风穿过荒弃的殿宇，发出呜呜的怪响，像鬼哭。杂草丛生，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灰尘和植物腐烂的气息。

  走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墟前，程邺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眼前是一座坍塌的宫殿，杂草间可见新鲜的踩踏痕迹，一路通往黑暗深处。

  “陛下，血迹和痕迹指向里面。”程邺低声道，手按在刀柄上。

  轩辕澈站在废墟前，目光扫过那片浓郁的黑暗，神色冰冷。“搜。三人一组，互相照应。发现目标，以哨音为号，尽量活捉。”

  “是！”金吾卫领命，训练有素地分散开来，如同夜色中悄无声息的猎豹，潜入废墟。

  “你，留在这里。”轩辕澈对林小怂道，指了指旁边一块相对完整、视野开阔的巨型断石，“程邺，你带四个人守着他。没有朕的命令，不许靠近废墟半步。”

  “臣遵旨！”程邺拱手，点了四名最精悍的侍卫，将林小怂护在中间。

  轩辕澈看向林小怂。少年站在月光下，脸色微白但眼神镇定，怀中紧抱着锦盒。他略一颔首，随即转身，带着李公公与另一队侍卫走向废墟深处，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林小怂站在断石旁，望着陛下离开的方向，心跳很快。四周很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搜索声。他抱紧锦盒，冰凉的触感让他稍感清醒。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林小怂竖起耳朵，紧张地听着任何不寻常的动静。忽然，废墟深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压低的呼喝，接着是兵器碰撞的脆响！

  打起来了？

  林小怂浑身一紧，下意识想往前冲，却被程邺伸臂拦住。“公子勿动，陛下有令。”

  话音刚落，只听“咻——啪！”一声尖锐的哨音响彻夜空，是金吾卫示警的哨音！几乎同时，废墟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充满野性的兽类低吼，紧接着是人的惊叫和更多兵器出鞘的声音！

  “是老虎！”有侍卫低呼。

  程邺脸色一变，对林小怂快速道：“公子在此稍候，末将前去接应！”说罢，对留下的一名侍卫道，“护好公子！”便带着另外三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哨音响起的方向。

  断石旁只剩下林小怂和一名年轻侍卫。那侍卫也紧张地握紧了刀柄，警惕地环顾四周。林小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听出那兽吼声中带着痛苦和愤怒，还有陛下就在那边！

  他再也等不下去，猛地从锦盒里拿出弩，颤抖着手装上一支练习箭（他只有练习箭），对那侍卫道：“我、我去看看！你守在这里！” 说完，不等侍卫反应，拔腿就朝着混乱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公子！不可！”侍卫大惊，急忙追上。

  林小怂不管不顾，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杂草丛生的废墟。月光被残垣断壁切割得支离破碎，视线模糊。他循着打斗声和野兽的嘶吼，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穿过一道半塌的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完整的殿前空地。空地上，火把的光影剧烈晃动，人影交错，呼喝声、兵刃声、兽吼声混作一团！

  林小怂看见轩辕澈持剑立于空地中央。两只孟加拉幼虎正在不远处，被两个蒙面黑衣人用皮绳控制着。黑衣人正与金吾卫缠斗。

  而在轩辕澈侧后方，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断墙后扑出，手中短刃寒光凛冽，直刺陛下后心！

  “陛下小心！！！” 林小怂魂飞魄散，想也没想，举起弩，对着那黑影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