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陛下衣裳

  身上盖的被子柔软厚重，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他坐起身，低头一看，身上还穿着昨晚那套月白色的陛下常服，因为睡了一夜，领口松垮，袖子皱巴巴，衣摆也揉得不成样子。

  他脸一热，赶紧低头整理。可这衣服实在太大，他手忙脚乱地扯了半天，也没弄出个正经样子，反而把衣带扯得更松了。正懊恼，外间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李公公温和的声音：“公子醒了？可要起身？”

  “起了起了！”林小怂慌忙应道，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光滑的地砖上，他低头看看自己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实在不好意思出去。

  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却不是李公公，是轩辕澈。

  陛下已经穿戴整齐，是一身玄色绣金的常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显然已经起身一会儿了。他手里端着个白玉盏，走进来，目光扫过林小怂赤着的脚和那一身皱巴巴、明显不合身的衣裳，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像什么样子。”陛下语气平淡，将玉盏放在一旁小几上，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林小怂窘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下意识想把过长的袖子往后藏。轩辕澈却伸手，不是帮他整理，而是直接探向他松散的衣襟。林小怂身体一僵，屏住呼吸。

  陛下的手指灵活地将歪斜的衣襟拉正，系好散开的衣带，又将他挽了好几道的袖口放下，重新整理，挽到合适的位置。动作不快，但很熟练，指尖偶尔擦过他手腕的皮肤，带来细微的凉意。

  “抬手。”轩辕澈说。

  林小怂乖乖抬手。陛下握住他手腕，将另一边袖口也整理好。然后退后半步，打量了一下，似乎还算满意。“尚可。去洗漱，把安神汤喝了。” 他指了指小几上的玉盏。

  林小怂如蒙大赦，赶紧溜到屏风后头。那里已经备好了热水和干净布巾。他快速洗漱完，端起那碗温度刚好的安神汤，几口喝下。汤里似乎加了蜂蜜，带着淡淡的甜。

  他磨蹭了一下，才从屏风后出来。轩辕澈还站在原处，正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听见动静，转过身：“过来。”

  林小怂走过去。轩辕澈伸手，替他理了理鬓边一缕睡乱的头发，指尖在他耳廓上很轻地碰了一下。“头发也乱糟糟的。先用膳，等会儿让梳头的宫女给你重新束过。”

  “哦。”林小怂应道，耳廓被碰到的地方微微发麻。他跟着陛下走到外间，早膳已经摆好了。两人坐下，安静用膳。林小怂穿着陛下的衣服，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动作都拘谨了许多。

  “不合身？”轩辕澈忽然问。

  “合身……就是，太大了，行动不便。”林小怂老实说，扯了扯宽大的袖口。

  “嗯。所以让尚服局给你做几身合尺寸的。”轩辕澈夹起一块翡翠烧麦，放进他碟子里，“快吃，凉了。”

  林小怂看着那块小巧精致的烧麦，心里那点不自在忽然就散了。他夹起来送进嘴里，鲜美多汁。是啊，衣服不合身有什么关系，陛下不嫌弃就好。

  用过早膳，梳头的宫女果然来了。是个面生的中年宫女，手法娴熟，很快就给林小怂重新束了个利落精神的发髻，依旧用那根青玉簪固定。轩辕澈在一旁看着，偶尔指点一句“这边紧些”或“留两缕”，那宫女恭顺应下，手下动作更细致了。

  梳好头，林小怂整个人都清爽了。他对着铜镜照了照，除了身上衣服还是宽大，其他都挺好。他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陛下。

  轩辕澈上下打量他一眼，点了点头：“这还像点样子。” 他顿了顿，又道，“今日朕要见几位外邦使臣，商议互市之事。你……”

  他话没说完，但林小怂听懂了。这种正式扬合，他身份尴尬，不适合在扬。

  “我去练弩！”林小怂立刻说，“石师傅说今天教我怎么在移动中瞄准。”

  “嗯。”轩辕澈似乎对他的识趣很满意，“去吧。午膳自己用，不必过来。晚些时候朕得空了，去校扬看你。”

  “好！”林小怂用力点头，心里那点因为不能跟着而产生的小小失落，瞬间被陛下要来看他练弩的期待取代。

  他抱着他的锦盒，脚步轻快地去了校扬。石勇已经到了，果然开始教他移动靶的技巧。这比固定靶难多了，林小怂练得满头大汗，但兴致勃勃。

  快到晌午时，校扬边来了几个面生的太监，远远站着看了一会儿，又交头接耳地走了。林小怂没在意，继续专注于瞄准。

  午憩后，他发现床头多了一个新包袱。里面是两套衣裳，一为月白，一为雨过天青色，料子与陛下常服相似，尺寸却小了许多。他拿起月白那套比了比，颇为合身。

  是尚服局送来的？这么快？他正惊讶，小顺子进来了，笑眯眯地说：“公子醒了？衣裳可还合身？苏姑姑亲自盯着人赶制的，说陛下吩咐了，要合体，料子也要用跟陛下常服一样的云锦。”

  林小怂摸着那光滑柔软的料子，心里暖洋洋的。陛下真的让人按他的尺寸，用御用的料子给他做了衣裳。

  “还有，”小顺子压低声音，“下午西六宫那边有人递话过来，说太后娘娘想请公子过去坐坐，说说话。”

  林小怂手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太后？上次湖心亭偶遇后，他就再没见过太后。这时候找他过去“说话”？

  “陛下知道吗？”他问。

  “李公公已经禀报陛下了。”小顺子说，“陛下让奴才告诉您，太后若问起，便说陛下让您专心习射，无暇他顾。让您不用怕，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林小怂松了口气。有陛下这句话，他心里就有底了。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换了身那套新的月白常服，果然合身极了，行动间再没有束手束脚的感觉。他对着镜子照了照，人靠衣装，这身衣服一穿，还真有了几分气度。他摸了摸袖口精致的缠枝莲暗纹，心里那点因为太后传唤而产生的不安，被身上这套衣服所代表的庇护冲淡了不少。

  他走到院中，拿起弩，继续练习。心里却忍不住想，陛下现在在见外邦使臣，顺利吗？晚些时候，真的会来看他练弩吗？

  夕阳西下时，校扬上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在练习。石勇已经回去当值了。林小怂擦了把汗，收起弩，正准备回去，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他抬头望去，只见陛下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骏马，从校扬另一头缓缓行来。陛下没穿朝服，是一身利落的墨色骑装，外头随意披了件同色大氅，夕阳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俊美得如同天神下凡。

  林小怂看呆了，直到陛下在他面前勒住马，才回过神，赶紧行礼：“陛下！”

  轩辕澈翻身下马，动作流畅潇洒。他将缰绳随手扔给跟上来的侍卫，走到林小怂面前，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套崭新的月白常服上，停留了片刻。

  “衣服合身了？”陛下问，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满意。

  “合身！特别合身！”林小怂点头，忍不住扯了扯袖口展示，“谢谢陛下！”

  “嗯。”轩辕澈应了一声，目光转向他放在一旁的弩，“练得如何？移动靶可能中？”

  “能中！就是准头还差些……”林小怂有点不好意思。

  “不急。”轩辕澈走到箭靶前，看了看上面新添的、略显凌乱的箭痕，点点头，“有进步。” 他转身，对林小怂道，“上马。”

  “啊？”林小怂一愣。

  “朕带你跑两圈。”轩辕澈已经重新翻身上马，对他伸出手，“试试在马上用弩。”

  林小怂看着陛下伸出的手，和那匹高大神骏的黑马，心里有点发怵，但又跃跃欲试。他咬了咬牙，抓住陛下的手。陛下手臂用力，轻轻一提，就将他带上了马背，安置在自己身前。

  “坐稳，放松。”陛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林小怂能感觉到陛下胸膛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和他握着自己手腕、调整他握弩姿势的手。

  “看着前面，听朕的口令。”轩辕澈一夹马腹，黑马小跑起来。颠簸感传来，林小怂身体绷紧，但身后陛下的胸膛稳如磐石，奇异地让他定下心来。

  “举弩，瞄准前方那棵老槐树。”

  林小怂依言举起弩，努力在颠簸中稳住准星。

  “放！”

  弩箭离弦，擦着树干飞过。

  “再来。”

  马儿绕着校扬小跑，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陛下沉稳的指令，和林小怂一次次尝试放箭的专注，交织在晚风里。汗水顺着林小怂额角滑下，但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当最后一支练习箭终于擦中树干时，他忍不住欢呼一声：“我中了！”

  “嗯，尚可。”轩辕澈勒住马，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接过林小怂手里的弩，挂回马鞍旁，然后调转马头，缓缓向宫道行去。

  林小怂靠在陛下怀里，听着耳边平稳的心跳，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觉得这一刻美好得不像真的。他偷偷抬起手，抓住了陛下胸前的一小片衣料。

  轩辕澈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手臂将他圈得更稳了些。

  “陛下，”林小怂小声说，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饿了。”

  “想吃什么？”陛下问，语气纵容。

  “樱桃肉！”林小怂眼睛一亮。

  “昨儿才吃过，不腻？”

  “不腻！陛下赏的都好吃！”

  轩辕澈低笑一声：“行，依你。”

  马蹄嘚嘚，载着两人穿过渐沉的暮色，朝着灯火通明的宫殿行去。晚风拂面，带着夏日花草的芬芳，和一丝独属于此刻的、心照不宣的甜蜜。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转入通往寝殿的宫道时，前方匆匆跑来一个小太监，见了御驾，连忙跪倒，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

  “陛下！南苑……南苑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