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陛下为我涂药

  石勇话少，但眼睛毒，一点点纠正他的姿势。“手腕沉，肩放松。视线跟着箭尖走，别急着扣。”

  练了一个多时辰，林小怂觉得右手手指火辣辣地疼。是弩弦勒的。之前用弓，弦粗些，磨的是指腹；这弩弦细，勒在关节处，更难受。他偷偷看了眼，食指和中指根都被勒出了深深的红痕，摸上去发烫。

  他没吭声，想着再练几组。可下一箭射出去，手指疼得一哆嗦，箭偏得离谱，连靶子边都没蹭到。

  “行了，今日就到这儿。”石勇看了眼他的手，眉头皱起，“公子手伤了，得养两日。强练无益，反而坏事。” 说罢，行了个礼，拎着空箭囊走了。

  林小怂懊恼地甩甩手，看着那两道红肿的勒痕，心里直叹气。真没用，练个弩都能把手伤了。他蔫头耷脑地收拾好东西，抱着锦盒回偏殿。

  傍晚，轩辕澈派人叫他去御书房。林小怂磨蹭了一下，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才过去。

  陛下午歇刚起，换了身宽松的墨色常服，正靠在窗边的躺椅上看书。见他进来，抬眼：“过来。”

  林小怂走过去，在躺椅旁的绣墩上坐下，手还藏在袖子里。

  “弩练得如何？”陛下放下书，目光落在他脸上。

  “还、还行…”林小怂含糊道，眼神飘忽。

  “手伸出来。”轩辕澈忽然说。

  林小怂心里一紧，下意识把手往后藏：“没什么”

  “朕说，伸出来。”陛下的声音沉了三分，不容拒绝。

  林小怂只好慢慢把右手从袖子里拿出来，摊开。手指根那两道红肿的勒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已经有点破皮，渗着血丝。

  轩辕澈眉头瞬间蹙紧，伸手握住他手腕，拉到眼前仔细看。指尖碰到红肿的地方，林小怂疼得“嘶”了一声，想缩回来，却被握得更紧。

  “蠢。”陛下吐出这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脸色明显沉了下来，“手伤成这样，不知道停？石勇没告诉你？”

  “告诉了，是我想多练会儿”林小怂小声辩解，心里有点虚。

  “想多练，也得有分寸。”轩辕澈松开他手腕，起身走到多宝格前，从上面拿下一个小巧的白玉盒，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打开盒子，里面是乳白色半透明的药膏，散发着清凉的草药香。

  陛下挖了一点药膏在指尖，重新握住林小怂的手，将药膏细细涂在那两道勒痕上。动作很轻，指尖微凉，药膏带着薄荷般的清爽，瞬间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林小怂低着头，看着陛下专注的侧脸和那根为自己涂药的手指。心里那点因为手伤而生的沮丧，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淹没。痒痒的，酸酸的，又带着甜。

  “以后练到觉得疼，立刻停。手是自己的，不爱惜，谁替你疼？” 轩辕澈一边涂，一边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林小怂心上。

  “嗯”林小怂应了一声，鼻尖有点发酸。他想起以前自己磕了碰了，都是随便弄弄，从没人这样给他仔细上过药，还……说这样的话。

  “这药一日三次，记得涂。养好了再练。”涂完药，陛下用干净的布巾擦了擦手，将白玉药盒塞进他怀里，“自己收着。再让朕看见你带着伤瞎练，弩没收。”

  又是熟悉的威胁。可这次林小怂听着，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他抱着药盒，点点头：“记住了。”

  轩辕澈见少年眼眶泛红，抱着药盒的模样有些可怜。他伸手，用指腹轻轻蹭过对方的眼角。

  “娇气。”陛下说，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嫌弃。

  “我才不娇气”林小怂嘟囔，脸却红了。陛下指尖的温度还留在眼角，让他心跳有点乱。

  “不娇气手能伤成这样？”轩辕澈收回手，重新靠回躺椅，拿起书，目光却还落在他脸上，“行了，回去吧。晚上让膳房给你炖个红枣蹄花汤，补补。”

  又给他开小灶。林小怂心里那点甜滋滋的感觉更浓了。他站起来，行了礼，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

  陛下已经重新拿起书，侧脸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柔和。察觉到他没走，抬眼：“还有事？”

  “陛下”林小怂鼓起勇气，声音很轻，“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问的什么傻问题！陛下对他好，需要理由吗？或者说，理由是他能问的吗？

  轩辕澈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握着书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放下书，看向站在门口、因为问出这句话而显得有点无措和忐忑的少年。夕阳最后一点余晖从窗棂斜斜照进来，在少年身上镀了层暖金色的光晕，那双蓝眼睛清澈得能一眼看到底，里面盛满了单纯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暖阁里一时很安静。林小怂能听到自己如擂的心跳声，他几乎想立刻转身逃掉。

  半晌，轩辕澈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朕对你好么？”

  林小怂愣了一下，用力点头。当然好！给他住处，给他衣裳，教他下棋射箭，护着他，现在还给他上药，给他炖汤，这还不算好？

  “那便是了。”轩辕澈淡淡道，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仿佛刚才那个停顿和问句从未发生，“朕想对谁好，就对谁好。不需要理由。”

  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帝王特有的、不容置喙的霸道。不是解释，不是承诺，只是一种理所当然的陈述。

  林小怂站在原地，品味着这句话。心里那点忐忑，慢慢化开，变成一种更深的、带着悸动的暖流。是啊，陛下是皇帝，他想对谁好，需要什么理由？能被陛下这样“想对谁好就对谁好”地对待，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他忽然就不纠结了。管他为什么呢，反正陛下现在对他好，他就好好受着，也……努力对陛下好。

  “那我回去了。”他小声说，嘴角忍不住向上翘。

  “嗯。”陛下应了一声，没抬头。

  林小怂抱着药盒，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还细心地带上了门。

  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轩辕澈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书脊上摩挲着。

  为什么对他好？

  这个问题，连他自己也未必能完全说清。起初或许是觉得有趣，一只傻乎乎的小狼，变成了个更傻乎乎的少年。后来，是习惯了他笨拙的陪伴，和那双总是亮晶晶望着自己的蓝眼睛。再后来是不想看到那眼睛里的光因为旁人的闲言碎语而黯淡，不想看到他因为自己离开而惶惶不安，更不想看到他带着伤还强撑着说“没事”。

  这深宫太冷，人心太杂。身边有个全心信赖自己、心思单纯的人，似乎也不错。至少，让这高处不胜寒的位置，偶尔也能感受到一丝暖意。

  至于这“好”的界限在哪里，以后会怎样轩辕澈垂下眼，看着自己刚才为那少年涂药的手指。有些事，顺其自然便好。至少现在，他想把这抹不一样的温度，留在身边。

  他重新拿起书，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