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晨间小事

  他洗漱更衣，头发随便束了束，用青玉簪固定。正对着镜子瞧，房门被轻轻叩响了。

  “公子，您起了吗？陛下让您过去一趟。”是小顺子的声音。

  这么早？林小怂赶紧应了声，拉开门。小顺子端着热水站在外头，脸上带着笑：“公子精神好多了。陛下在暖阁等您用早膳呢。”

  用早膳？林小怂心里嘀咕，往常这个时辰，陛下早该在御书房忙活了。他跟着小顺子往暖阁走，脚步轻快。

  暖阁里，轩辕澈已经在了。他没穿朝服，是身月白色的常服，头发用根简单的木簪束着，正站在窗前看外头的石榴树。听见动静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小怂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睡够了？”陛下问，语气比平时温和。

  “够了。”林小怂点头，走过去，在桌边站定。桌上摆着清粥小菜，还有两碟水晶饺，一碟炸得金黄的奶酥卷，都是他爱吃的。

  “坐。”轩辕澈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吃吧。朕今日无事，偷个闲。”

  林小怂坐下，端起粥碗，小口喝着。眼睛却忍不住往陛下那边瞟。陛下神色平静，眼下那点倦色淡了些，正夹起一个水晶饺，动作不疾不徐。好像昨天那个带着怒意和寒气、连夜处置宫务的陛下，只是他的错觉。

  “看什么。”轩辕澈没抬眼，仿佛额头上长了眼睛。

  “没看什么……”林小怂赶紧低头扒粥，耳朵有点热。

  “朕脸上有字？”陛下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没有……”林小怂声音更小了，脸也开始发烫。

  轩辕澈似乎被他这副窘样逗乐了，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他没再追问，重新拿起筷子，却从自己碟子里夹了个炸得格外酥脆的奶酥卷，放到林小怂面前的空碟里。“这个炸得好，尝尝。”

  林小怂看着那个金灿灿的奶酥卷，心里那点不自在瞬间被甜滋滋的感觉取代。他夹起来，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面是软糯的奶馅，甜而不腻，果然比平时的更好吃。

  “好吃！”他眼睛弯起来。

  “嗯。”轩辕澈应了一声，自己也夹了一个，慢条斯理地吃着。两人安静用膳，偶尔有碗筷轻碰的声响。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空气里飘着食物温热的香气。

  林小怂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件事，抬头问：“陛下，您这次出巡，怎么提前回来了？” 不是说三五日吗？

  轩辕澈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怎么，不想朕早点回来？”

  “不是不是！”林小怂连忙摇头，“就是想您路上是不是不太顺利？” 他想起昨天陛下身上那丝极淡的血腥味，心里一紧。

  轩辕澈看着他眼里那点藏不住的担心，眼神软了些。“遇到点小麻烦，已经处置了。不碍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京里既然有人不安分，朕自然要回来看看。”

  这话说得平淡，林小怂却听懂了。陛下是因为宫里这些糟心事，才提前赶回来的。他心里那点甜，又掺进了一丝酸涩的暖意。

  “那些议论的人” 他小声问。

  “该敲打的敲打，该处置的处置。”轩辕澈语气重新变得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朕既然回来了，这些事你就不用再想。好好吃你的饭。”

  “哦。”林小怂乖乖点头，继续喝粥。粥是温的，顺着喉咙下去，暖洋洋的。他忽然觉得，能这样和陛下安安静静吃顿早饭，好像比什么都好。

  用完早膳，宫人撤下碗碟，奉上清茶。轩辕澈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去御书房，而是端起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小怂：“弩练得如何了？石勇说，朕走之前，你已能上弦装箭。”

  “还行……就是瞄准还不太准。”林小怂老实说，有点不好意思。昨天之前，他练得确实挺起劲。

  “不急，慢慢来。”轩辕澈喝了口茶，忽然道，“今日天气好，陪朕去趟校扬。”

  “校扬？”林小怂一愣，“现在？”

  “嗯。朕看看你练到什么程度了。”陛下放下茶杯，站起身，“去把弩拿来。”

  林小怂赶紧跑回偏殿，取了那个锦盒。回到暖阁时，陛下已经等在门口了。他没带仪仗，只让李公公和两个侍卫远远跟着。

  校扬在皇宫西侧，地方开阔，立着好些箭靶。平时是侍卫操练的地方，今日陛下要来，早已清了扬，静悄悄的。

  轩辕澈走到一个靶子前，示意林小怂：“就这儿，试试。”

  林小怂有点紧张。在陛下面前射箭，跟自己在院子里瞎练感觉完全不一样。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锦盒，拿出弩，按照石勇教的，一步步上弦，装填练习箭。动作比前几天熟练了些，但手还是有点抖。

  他举起弩，瞄准三十步外的靶子。眼睛盯着靶心，脑子里却老想着陛下就在旁边看着。

  “手稳，呼吸匀。”轩辕澈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平稳低沉，“别想朕在不在，只想着你的箭，和靶心。”

  林小怂定了定神，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嗖！” 练习箭离弦而出，划过一道弧线，钉在了靶子上——偏左下，离红心还差着一大截。

  林小怂肩膀垮下来，有点沮丧。

  “尚可。”轩辕澈却道，“没脱靶，力道也够。再来。”

  林小怂重新装箭。第二箭，偏右。第三箭，高了。每一箭陛下都会简短评价一句“偏了”“力道轻了”或者“有进步”。没有斥责，也没有过多的夸奖，就是平实的指点。

  射完十箭，林小怂手臂有点酸，但精神却亢奋起来。最后两箭，已经能勉强挨着靶心了。

  “歇会儿。”轩辕澈从他手里拿过弩，自己随手从箭槽里取了支箭，上弦，装填，抬手，几乎没怎么瞄准。

  “嗖——咄！”

  箭矢破空，稳稳钉在了远处另一个靶子的正中心，箭尾微微颤动。

  林小怂看得张大了嘴。这也太准了吧！

  “您怎么射那么准？”他忍不住问。

  “练的。”轩辕澈将弩还给他，语气随意，“朕像你这般大时，每日需练箭百支，风雨无阻。你这才到哪儿。”

  林小怂咋舌。每日百支？怪不得陛下箭法那么好。他握紧了手里的弩，忽然有了动力：“那我以后也每天多练！”

  轩辕澈瞥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有这志气是好的。不过循序渐进，别伤了筋骨。” 他抬头看看天色，“行了，回吧。下午让石勇继续教你。”

  “是！”林小怂用力点头，抱着弩，跟着陛下往回走。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校扬的风带着青草的味道。他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之前那点因为陛下离开而生的不安和惶惑，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陛下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悄悄侧过头，看着陛下走在阳光下的挺拔侧影，嘴角忍不住高高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