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您回来了

  陛下回来了？不是说三五日吗？这才第三天！

  他跳下床，赤着脚跑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头天色还是青灰的，但远处宫道上有火把的光在移动，人影憧憧，确实是御驾回銮的动静。林小怂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哐当一声落了地，随即又被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委屈和后怕的喜悦冲得头晕目眩。

  他手忙脚乱地套上外衣，头发都来不及束，抓起床头的弩就想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停住，把弩塞回枕头底下。不能带这个出去。他深吸几口气，勉强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才拉开房门。

  外头已经有太监宫女在走动了，个个步履匆匆，低声交谈，脸上带着敬畏。林小怂顺着人潮往御书房方向走，越靠近，心跳得越快。他能看见御书房外灯火通明，侍卫比平时多了几倍，铠甲反射着冷光。

  李公公正站在廊下指挥人收拾，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公子怎么过来了？陛下刚回宫，眼下正忙”

  “李公公，我就想看看陛下回没回来。”林小怂声音有点哑，眼睛忍不住往那紧闭的殿门瞟。

  李公公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色和明显没睡好的眼睛，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陛下无恙，公子放心。只是此番回程急促，路上不太平，陛下心情不佳。公子先回偏殿歇着，等陛下传召”

  话音未落，御书房的门忽然开了。轩辕澈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出巡的墨色骑射服，外头披了件玄色大氅，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但眼神锐利如常。他目光扫过廊下，瞬间就定在了林小怂身上。

  林小怂对上那道目光，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他赶紧低下头，规规矩矩行礼：“陛下……”

  轩辕澈脚步没停，径直走到他面前，站定。带着夜露寒意的气息笼罩下来。林小怂能闻到他身上尘土、马匹和一丝极淡的……血腥味？他心里一紧。

  “起来。”陛下的声音有些沙哑，比平时更沉。他伸手，不是扶，而是直接捏住林小怂的下巴，抬起他的脸，在廊下灯火和渐亮的天光里，仔细打量。

  半夜他听到殿外有脚步停留又离开，立即醒转，手探向枕下的弩。

  “怎么回事。”不是疑问，是带着冷意的陈述。

  “没事,就是没睡好。”林小怂小声说，想别开脸，下巴却被捏得更紧。

  “说实话。”轩辕澈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旁边的李公公见状，连忙躬身，用极快的声音低声禀报了几句。林小怂没听清全部，只隐约听到“西六宫”“议论”“惊扰”几个词。

  轩辕澈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神转冷。他松开手，转而握住林小怂手腕，力道很重。“跟朕进来。”

  林小怂被他拽着，踉踉跄跄跟进御书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头的视线。

  轩辕澈将他拉到内室，按坐在榻上，自己则站在他面前，垂眸看着他，目光沉沉：“李德全说，朕走的这几日，有人不安分，惊扰到你了？”

  “也、也不算惊扰”林小怂努力想显得轻松点，“就是些闲话，李公公都处理了。我没事，真的”

  “没事？”轩辕澈打断他，伸手，指尖碰了碰他冰凉的脸颊，“脸色白得像鬼，眼睛熬得通红，这叫没事？手里还攥着弩睡觉，嗯？”

  林小怂一僵。陛下怎么知道他握着弩睡觉？

  “朕一回来，就有人把这几日偏殿内外的动静报上来了。”轩辕澈像是看穿他的疑惑，语气冰冷，“连你半夜惊醒，手握弩机，都有人记着。”

  林小怂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原来陛下虽然离宫，但这里的一切，依然在他掌控之中。这让他安心，又有点无所适从。

  “朕才走了三天。”轩辕澈收回手，背过身，声音里压着怒意，“就有人敢把爪子伸到朕眼皮底下，动朕的人。好，很好。”

  林小怂看着陛下挺直却隐隐绷紧的背影，那股强压了几天的委屈和后怕，突然就决了堤。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了哭腔：“陛下您可回来了”

  轩辕澈转身，见少年坐在榻上，眼圈泛红，强忍着泪，模样委屈又倔强。他心中那点怒意忽然散了，只余下一阵闷痛。

  他走回榻边，坐下，伸手，将少年揽进怀里。动作有些僵硬，但手臂收得很紧。“蠢东西。怕也不知道派人给朕传个信？”

  熟悉的温暖和气息包围上来，林小怂最后那点强撑的镇定彻底垮了。他把脸埋进陛下带着尘土和寒意的衣襟，肩膀轻轻颤抖，闷声道：“李公公说不能给您添乱,而且，您给我的弩，我拿着呢,我能保护自己”

  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还带着哽咽。轩辕澈听着，心里那点闷痛更甚。他收紧了手臂，下巴抵着少年柔软的发顶，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嗯，你做得对。是朕回来晚了。”

  林小怂在他怀里摇头，眼泪蹭湿了衣料。不是陛下回来晚了，是他自己太没用了。

  轩辕澈不再言语，只是抱着他，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拍抚。殿内安静，只有林小怂的低泣与陛下的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林小怂情绪才平复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眼睛鼻头都红红的。轩辕澈松开他，用指腹擦掉他脸上的泪痕，动作比平时轻柔许多。“哭够了？”

  “没哭”林小怂嘴硬，声音还带着鼻音。

  轩辕澈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眼底的冰寒彻底化开，带上一点疲惫的温和。“行了，去洗把脸，眼睛肿得像桃子。朕让人传膳，你陪朕用点。然后回去好好睡一觉。”

  “陛下您不歇歇吗？” 林小怂看着陛下脸上的倦色。

  “朕还有事要处理。”轩辕澈站起身，语气重新变得平淡，但眼神落在林小怂身上时，依旧带着暖意，“那些让你睡不好觉的人，朕得去敲打敲打。你安心睡你的，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

  林小怂心里一暖，点点头：“嗯。”

  用过简单的早膳，林小怂被陛下赶回偏殿补觉。他躺在熟悉的床上，裹着陛下给的氅衣，鼻尖是陛下身上清冽的气息（氅衣被陛下穿过，沾上了），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外头隐约传来陛下召见相关人等的动静，还有李公公平静却透着寒意的传话声，但他一点不怕了。

  他抱着氅衣，朦胧中觉得陛下这次似乎有些不同。那眼神、拥抱的力度，乃至那句“是朕回来晚了”，都不似以往单纯的命令与庇护。

  这个模糊的念头让他心里甜甜的，又有点慌。他甩甩头，把脸埋进氅衣里。不想了，睡觉。反正陛下在呢。

  他闭上眼睛，很快沉入了黑甜的梦乡。这一次，没有惊醒，没有紧握的弩，只有安稳的黑暗，和鼻尖萦绕的、令人心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