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秦谅停职
作者:李卫
秦谅停职,实属无奈。由于案子性质恶劣,影响深广,江山市一度人心惶惶。为了消除民众的恐慌,上头责令,限期破案。
凶手老练,且智商很高,致使专案组一直被玩得团团转。但在一系列的蛛丝马迹和抽丝剥茧之后,凶手的模样已不再那么神秘。很显然,荣一也只是凶手的一枚棋子。但匪夷所思的是,凶手在成功栽赃荣一后,却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继续犯案。
鉴于专案组在侦破过程中出现了严重的冤假错案,上头建议,把案子移交给一大队或二大队。局长车殿臣予以了驳斥。他说,不能因一次错误而否定之前所有的努力,如果现在把案子移交,等同于又上了凶手布下的套。一大队和二大队对这个案子知之甚少,这样一来,又给了凶手继续作案的机会和时间。我相信三大队能破这个案子!
其实荣一冤假错案的形成,专案组的每个人都有责任,甚至包括省厅的限期破案。但为了不影响继续破案,专案组不被解散,队长秦谅毅然选择了过错一个人独揽。所以三大队的每一个人,都理解队长的良苦用心,铆足了劲破案。
秦谅虽然停职,交出了证件和配枪,但他依然可以在暗地里寻求突破口。或许某种程度上,这不是件坏事。以前,凶手在暗处,专案组在明处;现在,秦谅也躲到了暗处。
专案组摸主线。
秦谅因为没有任务,另辟蹊径。他发现,这些女性都和一个人有关,徐建冬。
吕珊珊、罗欣兰、邹玲甚至曲莉,都和徐建冬有染。
他摸黑到乾花苑蹲伏。果然发现一个人形迹可疑。这个人不走正门,在小区围墙外一直踌躇。有时扒着墙头往B栋的方向偷窥。鬼鬼祟祟,甚是可疑。秦谅悄无声息尾随。
秦谅预感,此人要翻墙。
小区的围墙,是一排高约两米半带刺的栅栏。果然,那黑影开始翻墙了,一跃一蹬,人已蹿上围墙,身手倒也敏捷。他蹲在栅栏上手扶着尖刺,再次四下望了望,紧接着纵身一跃,人已落到院里的草坪上。借着夜色的掩护,那人朝小区深处摸去。
秦谅不敢松懈,也旋即翻墙入院。跟着那黑影,朝B栋摸去。隐隐约约中,他感觉后面好像有人。坏了,自己也被跟踪了!
秦谅既要保证前面的人不被跟丢,又要想方设法甩掉后面的尾巴。夹在中间,很是为难。
跟踪对于警察是必修课,反跟踪也是;但现在既要跟踪又要反跟踪。秦谅借着夜色,一路闪移腾挪,始终保持与前者最佳的距离和位置。但他明显感到,后者也不甘落后。看得出前面那大汉内心矛盾,一路鬼鬼祟祟走走停停,徘徊彳亍,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跟踪。
趁着间隙,秦谅思忖:后者与前者的关系。他俩是同伙吗?
应该不是。前者鲁莽。后者专业。
B栋单元门口,突然出现一个人,叶小娴。前面的大汉看见叶小娴明显比较激动,眼看就要从立柱后面跳出来。但与此同时,斜刺里的草丛里又钻出一条大汉,头戴鸭舌帽,脸裹口罩。从叶小娴的背后倏地杀出!
叶小娴今晚从医院抽空回来,拿换洗衣服。不想,被人跟踪了。她不知道的是,三爷李少平和徐建冬密谋的刺杀计划已经开始启动了。
鸭舌帽大汉手插腰间,眼看要动手。立柱后的大汉也很焦急,几乎要跳出来了。这时,从里面走出来几个有说有笑的邻居,有认识叶小娴的,点头打打招呼。
鸭舌帽大汉这才作罢。
但他并不罢休,尾随着叶小娴进入单元楼。
电梯口有人进进出出,还有巡逻的保安,因为楼顶刚出过命案,前几天新闻说案子破了,现在又说没破。刚闲几天的保安又加强了巡逻。鸭舌帽大汉闪身躲进了步行梯。叶小娴则上了电梯。
立柱后的大汉也紧随其后。在单元门口,他还紧张地回头四下望了望。这一回头,躲在暗处的秦谅认出了来人——余镖。
工地上余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秦谅疑窦丛生,也跟着进入楼层。
余镖在紧张地等电梯。秦谅只好走步行梯。秦谅后面的那个人,是谷雨。谷雨不是刻意要跟踪队长,只是刚好她也来乾花苑蹲守,她在跟踪余镖时,发现队长也在跟踪。余镖认识秦谅,但不认识谷雨。所以谷雨也等电梯。等电梯的过程中,她发现余镖很紧张,好像预感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再说余镖,乾花苑混战那晚被一辆出租车阴差阳错带到了大世界夜总会,并在床底下听到一个关于暗杀叶家人员的大计划。其他人,他管不了,但他要救叶小娴——也就是余嫌儿。
此刻的叶小娴,根本想不到自己正在同时被三拨四个人同时跟踪。有人要杀她,有人要救她,有人调查她。
寂静的三楼。罗欣兰遇害以后,三楼几乎就很少有人来,曾经热闹的空中花园如今也空无一人。叶小娴从新闻上得知罗欣兰的遇害。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医院陪爷爷叶秉斋。
302,叶小娴掏出钥匙,开门。
瞅准时机,杀手鸭舌帽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蹑手蹑脚朝叶小娴摸去。
“哗啦”——房门被转开的同时,电梯门也洞开。此时鸭舌帽刚好走到电梯口,离叶小娴只有两米。他大概没想到,有人会上三楼,并且,还是两个人。电梯里的一男一女,手持利器的杀手,六目相视。与此同时,叶小娴转头。八目相视。
空气突然凝固了。
片刻,杀手扑向一脸惊愕的叶小娴。余镖一个箭步冲上去:“余娴儿,进屋!”
出于本能反应,叶小娴闪身进屋,她刚想关门,杀手一只脚迅速插进去。叶小娴关门,杀手推门。推关之中,余镖已冲到近前,眼看门要被推开,余镖顾不上危险,伸手去夺鸭舌帽手里的匕首。鸭舌帽反手一肘,打到余镖的胸口,趁势右手挥动匕首朝余镖刺去。说时迟那时快,谷雨一把抓住鸭舌帽的手腕,想用擒拿中的锁腕扣下其凶器。谁知对方也是个练家子,一眼瞅出其破绽,趁其双手腾空,左脚一个原地侧踹攻其下盘。谷雨极力躲闪。鸭舌帽的右脚还在门里夹着,攻击的凌势受限,可即便如此,打了个势均力敌。
这时,秦谅出现了。
杀手一看,放下门里的叶小娴,来了个金蝉脱壳。浑身一用力,把右脚从皮鞋里挣脱出来,赤着一只脚在走廊上摆好了拼命的准备。
秦谅示意谷雨和余镖退后、叶小娴关门。
待一切完毕,秦谅发起了凌厉的攻势。只三两下,就打掉了鸭舌帽手里的匕首,鸭舌帽大惊,想逃;只见秦谅一个猛虎下山,抓住其肩,绕过其臂,就势一个过肩摔。鸭舌帽被重重摔倒在地,帽子也飞出老远。但他并不甘心束手就擒,趁秦谅弯腰时突然一把撒出滑石粉,爬起来就跑;秦谅用双臂格挡挡住了滑石粉的偷袭,飞身上前,一个抱腰夺命斩。
这一次,杀手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秦谅束缚其双手,一只手本能去摸手铐,才想起,自己已经停职了。
“真棒!秦队。”谷雨把手铐递给秦谅,对队长的身手大加赞誉。
叶小娴从屋里战战兢兢走出来,扶起曾经的哥哥余镖:“你受伤了吗?哥。”
余镖捂着胸口,冲她笑笑摇摇头。
秦谅走上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问了一遍,这才知道,杀手是被人雇佣的。
叶小娴突然大叫一声:“不好!”
几个人同时意识到,叶大龙有危险。
叶大龙送完姐姐叶小娴,就按约定先回四海集团,明天一早再来接姐姐叶小娴去医院。爷爷叶秉斋病情有所好转,所以他心情也愉悦起来,听着音乐开着车,不快不慢地驶向四海集团。
叶大龙开着车上了高架,他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的车子被跟踪了。一辆黑色越野车似乎从乾花苑就一直出现在自己的后视镜里,车身贴着深色车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上了高架桥,那车子也随即威猛起来,不停地变道超车,对叶大龙的尼桑紧追不放。罗阳高架桥有7.6公里长,桥上没有监控。为了躲避越野车的步步紧逼,叶大龙只得迅疾加速,眼看那车要撞上来,叶大龙迅速变道,才躲过一劫。不料,那黑色越野依旧紧追不舍。就在两车并驾齐驱时,越野车的副驾玻璃突然降下来,一把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尼桑里的叶大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后面突然极速驶来一辆警车,拉着警笛闪着警灯。
黑色越野这才作罢。一加油门,扬长而去。
警车是附近巡逻的警车,在接到谷雨紧急信息反馈后,三大队迅速下达指示。叶大龙这才有惊无险地回到四海集团。
鸭舌帽被押解回三大队,接受审讯。
一番检查后,余镖并无大碍。只是胸口还有些隐隐作痛。外面突然起风了,风很大,路边的花圃都瑟瑟发抖,纷纷竖起叶子背面的纹路。风卷起纸沙,吹乱人们的头发,顽皮地掀开女人的裙摆。
事到如今,余镖不能再有所顾忌,将心中那个巨大的秘密和盘托出:
原来,乾花苑混战那个晚上撤退的时候,竟闹出不少啼笑皆非的意外——有人竟坐到对方的车里,被对方的人拉了回去,这人不算倒霉,走到半路上,发现一车人都不认识,路也不对,但没敢说,将错就错。还好一车人都喝得稀里糊涂,互不认得,拉到工地上,那人稀里糊涂领了一份钱,搭车回去,又领了一份。但都不吃亏,工地上也有搭错车的,也被对方当成自己人拉了回去,而且这一拉,还是俩。
酒足饭饱,出去拦车。你拦,我也拦,大家一块拦。拦来拦去,不少人又糊涂起来,急着回去睡觉,见车就上。挤来挤去,挤乱了阵营,不看人,看车。车一停,蜂拥而上,你拥我踩,差点又打起来。前前后后,需拦十几辆车,先前回去的,领完钱都睡了一觉,后面的还杵在马路上拦车。
余汆喝大了,余镖没有,但没喝大的紧跟喝大的,上了一辆蓝鸟。俩人上车就睡,迷迷糊糊之中,转几个红绿灯,到了一处叫大世界的夜总会,跟人下车。下了车,才发觉不对,不是工地,周围也不见工地,身处一片繁华之中。金碧辉煌,彩灯交映。余汆刚“咦”出个声,被余镖伸手捂住了嘴。
大世界门口站两个人,白衬衫,打领带,正拿迎接的姿态瞅着他们。
“回来了,老四。”一个人同他们队伍中的一个人打着招呼。
前面的人应了一声,进去了。余镖也只好搀扶着余汆硬着头皮往里进。不进不行,容易让人起疑。
余镖低着头,余汆不肯低头,晃着脑袋,两人紧随前面的两人,鱼贯而入。看门的只顾欣赏他们的醉态,反倒没留意面相,眯着眼目送他们。等下一辆。
进去,拐个弯,是夜总会舞厅。里面一片嘈杂。灯光幽暗,大魔灯忽明忽暗地梭巡,映出台下疯狂的人群。有人在跳劲舞,有人在跳钢管舞,周围的少男少女,在跟着起哄。有人在舞池里大声的说话,震耳欲聋。也有人在喝酒,一边喝一边随着音响的节奏抖动。大厅里弥漫着一股强烈的运动气息。
绕过大厅,上楼,是无数的包间。灯光还是幽暗,变成了暧昧的粉红色。四个人在甬道里穿行,摇摇晃晃。
余镖有些后悔,要知道刚才留在大厅好了,看人跳一会舞,然后开溜。现在倒好,跟着三个醉鬼满世界乱跑,万一闯进贼窝,被人认出来,想跑都跑不了。一方面他又好奇,思维跟不上脚步,情不自禁地紧随余汆。余汆不知是真喝大了还是装的,刚才路过舞厅,精神抖擞;现在路过了舞厅,精神重又颓靡下来,就知道跟着前面的瞎走。
包厢里传来歌声,有男声,也有女声,鬼哭狼嚎。看不见,一路上只能想象。拐个弯,还是包间,门开处,出来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女人认得老四,喊了一声:“老四,回来了。钱在柜台。”老四顺手摸了她一把屁股。那女人也不害臊,笑嘻嘻走开了。
四个人又咚咚上楼,去柜台,领了红包。一人一个。红包很小,还不如烟盒大小,但里面,钱估计不少,摸着烫手。余镖一阵欣喜,想果然没白来,还得了一个红包。红包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里面的钱。余汆虽然喝大了,拿到钱,也高兴。两人这时不知是继续跟着前面的人走,还是转身下楼。按说拿到钱,应该回去了。再留下来就是画蛇添足。弄不好钱赔进去是小,挨一顿揍都有可能。连喝得腿打飘的余汆也想到了,回头使个眼色,两人准备开溜。就在这时,身旁的一扇门突然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男一女来。女的浓妆艳抹,妖媚四射,拎一坤包,急匆匆走了。男的赤身露怀,光头,疤瘌脸,身上刻着乱七八糟的纹身,手里T恤拧成绳,搭在肩上,一歪头:“老四,领完钱了,过来玩两吧!”
此人正是郎贤。
屋里这时传来洗麻将的“呼啦”“呼啦”声,和众人相互谩骂的声音。屋里人还真不少,男男女女挤半屋子,男的大多着白衬衫,打领带,或者半袖,打领结。手里还有拎个托盘的。忙里偷闲地过来凑个热闹。女的都浓妆艳抹,妖气妩媚,穿超短裙,上身也大面积裸露,画眉描眼,抹口红,对着小镜子左顾右看。旁若无人地叫骂。乱糟糟的。
很明显,这是一个休息间。
老四被郎贤拉进来,几个人也只好一块进来。余镖站的位置刚好在门口,一拉老四,捎了进来。余汆最后,瞅了瞅,这一瞅,被后面的人挤了进来。
还没瞅清挤他的人,一阵香气扑鼻。香是恶香,接着恶香中传来一个嗲怪的女声:“喂,好狗不挡道啊。”
余汆恼怒,一回头,还未来及发火。女子倒先惊异:“咦,新来的?”
还好她的话没人听到,或者听到了,没引起特别的注意。老四等人很快加入赌局。一边赌一边摇头晃脑,踢着脚。把身后一直跟着自己的两人忘了个干净。和老四一样,打麻将的几个人也都是彪形大汉,喷着酒气,不穿衬衣,不打领带,光着膀子,浑身的肌肉和刺青,触目惊心。余汆酒醒一半。刚才领到钱,酒醒一半,现在又醒一半,全醒了。
全醒了的余汆和余镖一样,怕人发现,混杂在人群中提心吊胆,手脚无处放,也不知是该站还是该坐。正局促着,郎贤洗手回来,路过余镖,愣一眼,喷着酒气问:“这兄弟面生,哪个场子的?”余镖登时一惊,不知如何作答,张着嘴磕磕巴巴。
谁知那光头只是顺嘴吐露,并无在意,早已弃他而去,直奔赌局。虚惊一场。
余镖惊出一身汗。回头看余汆,正朝门口溜,装模作样地捂着肚子。余镖早知道这小子不仗义,没想到如此不仗义,竟想弃自己而去。有心跟着溜,又怕动静大了惊人,不如留下掩护,等会趁无人注意,也捂肚子出去。这样一想,开始酝酿肚子疼。那边余汆刚摸到门把手,一拧,不对,门外也有人拧,门“呼”地一声被推开,余汆猝不及防,被门顶回来,脑袋磕到门上,来不及疼,先吓一跳。一个纤弱女子竟有如此蛮力,站在门口杏目圆睁:“八号客人闹事!”
此言一出,全屋消停。全屋人一齐看向门口。几个彪形大汉推开麻将,像接到命令,骂骂咧咧出去了。跟着那杏目女子去了八号房。余镖看看众人,众人看看余镖,觉得他俩也应该去。余镖觉得这倒是一个逃跑的机会。拉上余汆出门,将门扣上。
两人趁乱溜到楼梯口,这时从八号房里传来几声呵斥,接着便动了手,噼里啪啦的乱响,还有惨叫声。听声音是几个彪形大汉占了上风,还恫吓,且骂。两人顾不上细听,脚底抹油,溜。
柜台上的人忙着接电话,旁边的人也忙着看热闹——是听热闹,看不着,只能支棱着耳朵听。所以对两人下楼并无在意。就像刚刚发钱时一样,稀里糊涂。
两人溜到楼下,顺着原路,摸到舞厅。舞厅还是那般的乱,人影绰绰。两人不敢逗留,正想摸出门去,身后突然伸来一只手:“喂,你俩又想溜!”
胆战心惊一扭头,是个领班。刚才去柜台领钱时就有这个人,因此有几分眼熟。领班指着两人的鼻尖:“怎么,不到下班时间又想溜?”忽觉两人实在面生,上下打量一番,诧异道:“兄弟哪个场子的?”两人顿时语塞。
还好领班此时正急,没空深究,接着布置任务:“老板马上回来了,你俩不会真想脱岗吧?”
两人正愁没话说,马上表态:“不会!不会!”
领班很满意,说:“那好。有贵宾到,你俩赶紧去四楼把3号贵宾间打扫一下。”
声音很急迫。听话音贵宾马上就到,两人不敢耽搁,急匆匆往回走。主要是想尽快摆脱这个人。领班却一直不拿他俩当外人,一指旁边,提醒:“坐电梯啊。快!”
两人还不知道这里有电梯,只管循着手指的方向去走。周围乱糟糟的。想尽快摆脱那人视线再溜回来,不想那人却走向门口,和两个门童嘀嘀咕咕的,像在等人。
这下倒好,去路被堵。
“怎么办?”余镖问余汆。别看他是包工头,施工质量督促大工小工干活还行,要论鬼点子,还得余汆。
余汆边走边找电梯,大声中压低嗓门:“见机行事。”
门暂时是出不去了,只得往楼上走,两人想想,也无处可去,索性上了四楼。
天呐,不上不知道,四楼简直是另外一个世界。安静,整洁,富丽堂皇。与楼下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门都是豪华型的,门口还有地毯,供客人换鞋。不多的服务生在其间安静的行走,腿上都裹着一次性鞋套。两人刚走出两步,一扭头,果然在电梯出口处发现一摞鞋套,整齐地码在那里。余汆一拉余镖:“走。”
两人再次回到出口处,套上一次性鞋套,整理整理衣衫,往里梭摸。
这一整个楼层,只有四个贵宾间。凭空想象一下都能知道,里面有多阔绰和富丽堂皇。两人流连忘返。余汆一扭头,问余镖:“进去看看?”
余镖同意:“3号。”
两个人就开始往3号摸。刚走到2号门口,门陡然开了,从里面竟走出一个金发碧眼的洋妞。洋妞笑容可掬地走出来,背一个挎包,还冲里面不住地点头哈腰,小心翼翼关上门。笑容止住。一扭腰肢朝旁边的“按摩技师休息室”走去,随手把一样东西扔到垃圾桶里。
待那洋妞一摇一摆进了休息室。大厅里空无旁人,两人才敢继续往前走。路过垃圾桶,余汆忍不住停顿一下,好奇朝里张望,然后满脸兴奋。
“啥东西?”余镖问他。
余汆忍不住又是一阵捂嘴窃笑,然后耳语:“——套套。”说完,比真正上了洋妞的那主儿还兴奋,疾走几步,一把拧开3号房门。
哇,不进水帘洞,不知洞中还有洞中天。里面的设施胜过总统套间,按摩床,真皮沙发,紫檀木双人床;针灸,推拿,足疗和胸推淋浴间;硕大衣柜,卫生间,数字电视一应俱全。还有蒸房,滋滋地冒着热气。只是美中不足,这里略显凌乱,有瓜子皮和看过的报纸,电脑没关,电视还在孤寂地响着。地板上粘有用过的卫生纸。
“哇,这就是贵宾室啊?”余汆抓一把茶几上残留的山核桃仁,嚼着,环顾四周。
“真他妈大!富贵!”余镖感叹,这掀掀,那看看。再敲敲大理石茶几,感觉它像外墙的仿铝板。
余汆趁这工夫各个房间都转了转,没啥收获,拿出自己新买的手机在房间里拍照。感叹:“娘的,老子有一天要能在这里消费就好了!”然后自顾自嘟囔:“拍个照,留个纪念也好!”
余镖的手机很破,不能拍照,只有眼馋的份儿。明知不能拍照,也拿出来翻翻。上面有荣一的通话记录,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盯着发呆。
余汆把自己手机递给余镖,让他把自己也拍进去,留着以后显摆。
余汆沙发坐坐,按摩床躺躺,再在电脑前摆个PS。余镖成了摄影师,不停按着快门。
突然,他像想起什么,在双人床上愣住了。
余镖催他:“喂,笑一个?”
余汆突然一脸正经,问:“铁蛋——”铁蛋是余镖的小名,工地上只有同村的人知道。以往在工地上,余汆也只喊余镖“余镖”。冷不丁地乍一喊,余镖也愣住了,说:“干啥?”
余汆说:“今晚上,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熟人?”
余镖:“在哪?在这儿啊?”
“不是。小区门口?”
余镖举着手机想了一会,想起来了,是余嫌儿。难道自己看到的真是余嫌儿?难道余汆也认出来了?但他不想和余汆这样的人搅合到一块,但凡现在还留在“工程自救队”里的人,一半是鬼。人品好不到哪去!他甚至有些后悔把余汆这样的人带出来,早知他这样的品行,说啥不带他出来。还好自己带出的开封人在工地没出多大的乱子,否则自己肠子都悔青了。所以装傻:“没有啊。谁啊?”
余汆低头自个搁那犯嘀咕:“难道,我真看错了?”
一会,又说:“不会错,绝不会错。她当时的反应,陌生人不该那样的……”
余镖心头一紧,想,这余汆果然比自己有心机,还会察言观色。自己一路上其实也在犯嘀咕,但这嘀咕,只在一个人的内心嘀咕。他比余汆更了解余嫌儿,她不想相认,一定有苦衷。他和余嫌儿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年,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再熟悉不过,如同在昨。余镖依稀还记得,叶小娴离开余家时一步三回头的样子……但他不想打扰她。她太苦了!
余汆这个人,他也是了解的,和他老爹一样,眼里沾满利益。他想认余嫌儿,二十几年前就不会抛弃她了,一定另有所图!余镖现在只想打消他,打消他的欲望,从根上打。
余镖佯装懵懂:“谁啊?你叽叽咕咕在说谁呢?”
余汆说:“我今晚在乾花苑小区门口看见一个人,你猜是谁?”
“谁啊?”
“你猜?”
“到底是谁?”
“你猜啊——”
余汆若有所思地磨叽着,其实是在考虑告不告诉他,他吃独食惯了。权衡一番,觉得还是有必要从他那里旁敲侧击一下,因为自己还是不够确定。
他说:“你还记不记得余嫌儿?”
余镖脑袋嗡地一下,表面却故作惊讶:“谁?”
“余嫌儿,你妹儿!”
余镖佯装思考一下,更吃惊了:“你看见她了?”
余汆紧盯余镖,说:“嗯。”
余镖马上说:“不可能!她现在人在大连。你肯定看错了……”
余汆马上问:“你咋知道?”
余镖说:“我们现在还走动着呢,有啥我不知道的!”
“哦。”余汆开始怀疑自己真看错了。
“那咱还照相吧?”余汆蹦起来说。双人床垫弹性很好。
没照两张,客房部的电话响了。余汆一拍大腿:“坏了!”
余镖也被电话惊醒了:“可不是,光顾玩了,正事没干呢!”
两人赶紧向外跑,一拉门,外面呼呼啦啦的,有客人来了。赶紧缩回来。电话还在响。
没办法,余汆只好硬着头皮去接,电话眼看就要挂了,听到应声,电话那头火冒三丈:“卧槽,你俩龟孙子怎么不接电话!房间打扫得怎么样了?贵宾到了,知不知道!还想不想混了!?”
一连串的指责,狂轰滥炸一般,余汆马上说:“好了,好了,就好了。”
电话那头总算平息了一些,呵斥:“快点,手脚麻利点!从B区邮点下来,别让贵宾撞到!”
电话放下。余汆脸都绿了,这什么规矩啊,还得从B区什么点下来,不能让客人撞到。顾不上多想了,快收拾吧,不然别想从这里囫囵着走出去了。
两人手忙脚乱地拾掇。
还好,两人都是力工出身,工地活都能干起来,别说这点小活了,三下五除二,拾掇一新。不用的旧报纸、瓜子皮、核桃仁、卫生纸、安全套什么的,都塞到……塞到哪里呢?垃圾桶在外面,顾不上了,好了,就近取材吧,推到床底下吧!
这床,虽是双人床,却是罕见的紫檀木,镶嵌龙凤珠,复古式的。床板是活的,可以灵动的,平时折叠,用时放下来,变成一床一榻。掀开床单,里面若有洞天;放下床单,一切洁净,了无痕迹。
匆匆忙忙,风扫落叶,屋里总算打扫得差不多了。两人大汗淋漓。关了电视,不怎么会鼓捣电脑,听到脚步声了,越来越近。怎么办?B区在哪?怎么撤离?两人慌了神了,情急之下,余汆就要去开门,余镖一拉他:“你不是自投罗网么?”
“那怎么办?躲哪?”
“嗯——躲这!”余镖一掀洁白的床单,示意他钻进去。
“这儿?”
“这啥这,快!”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到门口了,有服务生在转动门锁。
哧溜,哧溜,俩人顾不上多想,一弯腰,一个接一个从地板上钻了进去。余镖心细,进去后还不忘扶一下床单,使它摇摆的幅度降到最低点。
门开了。人进来了。一前一后,两个人,穿着拖鞋。一个男人洪亮的声音:“叫8号,21号进来。”服务生应声离去。小心关上门。
屋里剩两个人了。只听刚才的那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说:“俄罗斯妞,味不错。”
尔后两个男人嘿嘿地笑。
床底下,两个男人刚开始还很紧张,喘着粗气。慢慢地,发现自己处境很安全,电脑开着,吸引了一部分注意力。就是床底下味不太好闻。刚进来的两个浑身酒气的男人开始窸窸窣窣脱衣服,轻声攀谈着。不知怎么地,两人觉得这声音甚是耳熟,其中有一个肯定是三爷。
这场子本来就是三爷的,三爷在此不足为奇。奇就奇在另一个人的声音,但由于距离的原因,听不够清。但隐约熟。过了一会,大约是两人脱光了,有拖鞋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先前那个洪亮的声音又响起了:“建冬啊,你是喜欢先蒸还是淋浴?”
那个叫“建冬”的立马接腔了:“三哥,我淋浴,您先蒸。好吧?”
“三哥”马上说,“好。好。”趿拉趿拉地走了。
听清了,这次两人不约而同地都听清了,是徐建冬。余汆和余镖都算是徐建冬身边的人,对徐建冬的声音那叫耳熟能详,错不了,就是他!这样两个人更害怕了,被三爷逮着,顶多一顿斥骂,说清缘由也就放了;这要被徐总逮着,深更半夜不回工地,阴差阳错钻到床底下听两人说话,还有“那事”,准没好果子吃。解释都解释不清。还有那钱。两人屏息静气,在黑暗中对视一眼,苦不堪言。只是有一点两人好奇,只一顿饭的工夫,两人都换了尊称,一个称对方“建冬”,一个连窜两辈,不称“三爷”,改称“三哥”了。看来人家这一顿饭真没白吃,那叫一个进展神速。正应了那句话:交情不在年份,在脾味!
相见恨晚的一丘之貉啊!
两人一个进了沐浴间,一个进了蒸房,传来淋水的声音。床底下的两人已对这房间的格局了如指掌,知道那蒸房关上门是看不到外面的,淋浴间是花玻璃,本来影影绰绰能看到外边,有水蒸气,就看不到了。约摸了一阵时间,水蒸气够足了,三爷也没要出来的意思。两人一使眼色,跑!
两人刚准备从床底下爬出来,再偷偷溜出去,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楼。整套步骤都在脑海中排练好了,谁知刚探出半截身子,门动了。余镖眼尖,不好,有人要进屋。急忙推一下余汆,自己也往回钻。
两人又迅速蛰回床下。
门开了,一前一后进来两个妖艳的外国妞。
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性感的节奏,手里的小坤包一甩一甩的,扭着腰肢。全一色的中国红,高开右襟旗袍,露出白皙高挑的大腿。走起路来,呼扇呼扇的。余镖身处外围,从缝隙里隐约能看到脚踝,很白。
两个洋妞进到房间,先四下望一眼,见客人还在沐浴。一个窝进沙发,点支烟抽,慢慢等着。另一个相当豪放,一甩坤包,四仰八叉倒在床上,瀑布般金发陡然盖住脸颊。
床腿纹丝不动,床身剧烈抖动一下,床垫发出好听的弹簧回声。
但她们只嚣张了一小下,很快,三爷听到动静,竟赤身裸体从蒸房走了出来。两个洋女人一看是老板,马上收敛。迅速捣灭烟头,从床上爬起,毕恭毕敬,学着晚清影视剧里的女人一样,两手叠在一起向他行屈膝礼。口里喊着生硬的汉语:“老——板——好!”
这显然是夜总会对尊贵客人的要求,但她们做得不伦不类。
三爷也顾不上教训她们了,浑身被蒸得热气腾腾,急着去一旁的淋浴间冲凉,一努嘴,示意那边还有一位尊贵的客人。
其中一个金发碧眼的洋妞马上心领神会,去储物间拿来一张大浴巾,直奔另一间淋浴室。
很快,湿漉漉的徐建冬被包裹出来了,浑身赘肉乱窜。洋妞一边包裹一边帮他擦拭身体,满口洋文,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徐建冬虽然听不懂她嘴里的洋文,但对她的身材和长相很满意,嘴里一个劲地“吆西,吆西”。
很快,三爷也出来了,被另一个红发魔女拥着。
“怎么样?”三爷问正眯眼享受的徐胖子。
徐建冬眯眼发颤音:“舒——服!”
三爷径自上了旁边的按摩床,趴着。红发魔女手法娴熟给他盖了一层,一欠屁股,坐床沿上小心翼翼捏了起来。
“我这几个场子你也都知道了,有空把你的朋友往这领领?”三爷说。
徐建冬忙说:“那是,那是。”
三爷接着说:“咱哥俩可谓是不打不相识,以后有用得着哥的,说。”
徐建冬忙接腔:“是,是。”脑子里却转开了,这一晚上下来,说实话,三爷倒让他开了眼界。“有钱人”,不光要有钱,还要有人,人才是一切之根本。打个架啊,摆个阵啊,杀个人啊,卸个胳膊腿啊,都得有人去干。这才是完完全全的有钱人。于是就诞生了另外一部分人,专干拿钱替人消灾的活儿。来钱快、一夜暴富,因此被一些亡命之徒所青睐。
这种人,三爷手里肯定有!
有吗?真有吗?徐建冬默默问自己。他急用。
三爷手里的人,跟自己手里的人一比,那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工程自救队”那可是自己的心腹嫡系,自己亲力亲为地培植,在工地上还勉强凑合,真拉出来真刀真枪地干,不是个儿。就说伏兵那几个熊货,平时逞逞能耀武扬威得那叫一个跩,真摊上大事了,我呸,三两下就进了局子。要不是自己伸手捞得快,船早翻了……自己的计划,决不能交给这样的人。这是一个关乎几个上层人物身家性命的计划。这是一个改写四海集团的计划。这是一个要么飞黄腾达要么身败名裂的计划。徐建冬在豪赌。这豪赌远不止一掷千金,是在赌命!
在赌命。
徐建冬无比清楚,叶老爷子已风烛残年,四海集团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刻。当年有个李世民,通过一场政变改变了历史,他手下的人,也从此鸡犬升天……玄武门事变,他做尉迟恭,不做魏征。
徐建冬说:“三哥,兄弟我还真有事劳哥帮忙?”
他先试探。
三爷一听,忙抬起头正正身子:“哦,兄弟有话直说。”
徐建冬眼下还不敢直说,拐弯抹角:“三哥,你这里有没有做大事的人?”
三爷不解地看他。
见自己的话没收到应有的效果,徐建冬怪自己伏笔埋得太深,先把四海集团的那些烦心事抖搂了出来。三爷听完,生出同情:“看来你那个叶世龙是有点悬,不过,叶秉斋也不会把四海集团只交给叶大龙那个毛小子吧?”
“我最怕的就是这个。”徐建冬吐出实言。
“怎么讲?”
“您想,三哥。叶秉斋只有这两个孙子,要么把权力交给其中的一个,要么把股份一分若干份,只是后者会把叶氏从四海集团的统治权上拉下来。不到万不得已,叶秉斋不会这么做!可是,他又难免会担心他们兄弟之间为权力而产生猜忌、竞争甚至倾轧……作为叶氏的亲信部队,我们都不希望叶氏下台。”
三爷频频点头。
“是啊,亲情与权力,叶秉斋这次遇到了难题!”
“是。我和叶世龙是捆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徐建冬实言。
三爷突然想起此前的正题,歪头问徐:“你的意思是?”
时机已然成熟,徐建冬警惕地扫一眼屋里的两个洋妞,欲言又止。
三爷摆了摆手,说:“放心,她们听不懂。”
床底下的两个人,从紧张的空气中预感到了此事的机密,既害怕又好奇。余镖身处外围,句句听得真切;余汆在里面,听不大清,在黑暗中拿眼睛问他。余镖示意他把耳朵捂上,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两个人捂住耳朵,极力想象自己不在这个房间里,麻木的双腿却不由自主抖动起来。
余汆索性朝里一侧身,把自己置身于一堆垃圾之中,真的什么都听不到了。日后一旦暴露,就说自己在里面什么都没听到,把危险都推给余镖。余镖起初捂住耳朵,也学余汆朝里侧身,裤兜里的手机硌得他生疼。他不得不伸手想把手机掏出来,就在这个间隙,他无意间听到一个人的名字,汗毛竖起,彻底断了退路。
尽管徐建冬将音量放到了最低,尽管那话语中充满着诡秘,他还是听清了那声音正从上面徐徐传来——叶小娴。徐建冬在反复提一个名字,这个女人与叶家失散了二十九年,刚刚失而复得。可是她却成了叶世龙晋级权力的另一个死敌……河南……开封?
这个人的描述、身世,像极了一个人,余嫌儿。看来自己和余汆都没有看花眼,那个在乾花苑小区门口上车的女子,就是自己曾经的妹妹,余嫌儿!
徐建冬刚开始趴在床中央,床太大,窝得慌。而且和三爷对话也不方便,于是慢慢地挪腾,终于挪到了床沿。头半耷拉在床沿上,按摩就舒服多了,对话也方便。与此方便的,还有另一个人,余镖。徐建冬肥硕的脑袋,此刻就耷拉在他的脑袋上,如果不是一张床单的遮挡,双方连呼吸都能嗅得到对方。恰恰是一张质地良好的床单,隔绝了两人的视线,音质却特别的好。
似乎这间屋子里只要三爷能够听到的话,余镖都能准确接收。
本来余镖不打算听,可是这话一旦涉及到余嫌儿,他就不得不听。与己无关的事,再大的事也是小事;与己有关的事,再小的事也是大事。听他的话音,对妹妹很不利,声音从床单的缝隙中飘过来“本来一个叶大龙就已经很麻烦了,现在又从开封捡回来一个野种……”话音中充满诅咒。余镖对这两个字格外敏感,小时候就有人经常诅咒自己的妹妹是“野种”,为此他和别人不知干了多少次架。眉毛上的伤疤至今还历历在目。谁知如今在异乡的床底下,他再次听到了这恶毒的话语,怒火中烧。他直想跳起来抽那个肥猪两耳光。可他忍住了。因为接下来的计划让他感到了毛骨悚然……这是两个人的密谋,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余镖汗毛倒竖,浑身冷颤,他想不到工地上道貌岸然的徐总,竟是如此蛇蝎心毒的小人,他握着手机的手在隐隐颤抖,突然,灵机一现。手机很破,但录音功能还健全。余镖几乎是颤抖着双手打开了手机录音功能,录下了两个人的对话——
“用汽车炸弹干掉叶大龙!”
“不行,动静太大。”
“下毒?”
“也不行。下毒是针对老头子的方案,不能一个方案同时做掉两个人,铊中毒机密性很高,不能重复使用……”
“那……制造车祸?”
三爷停顿一下,冥想了片刻,说:“这样,你制造一个机会,能让他们三个都在场,最好是聚会什么的人多眼杂,便于下手……用不同的手段把三个人同时结果了,以防不测、节外生枝。”
“嘿嘿,那敢情好,他们爷仨还能一块上路!”
“哈哈哈……”
“对了,那个叶小娴听说还有几分姿色,能不能?”
“别乱来,以大局为重!”
听到这里,余镖肺都快气炸了,一时被气顶着,也不觉得怕了。他盘算着出去后要把这录音交给谁,来救妹妹的命,他首先想到了警察。听他们的话音,这计划并不是近期实施,要筹备一段时日,还要筹人。要天衣无缝!可他们压根不会想到,他们自认为天衣无缝的阴谋会从一开始就泄密了,而且还泄得如此彻底。徐建冬开出的条件是惊人的,只要叶世龙坐上了四海集团董事长的位置,他徐建冬也会鸡犬升天,马上就会一鸣惊人,到那时,四海集团旗下的房产、医药、和餐饮娱乐权会大部分落入他和他的死党之手。给三爷的回报是数以千万计,其中还不包括6套筹建的房产。三爷嘿嘿地笑,知道这一切虽不是叶世龙授意却也是他默许的,否则徐建冬不会有如此大的胆子……为了表示自己有合作的诚意与实力,纳个投名状,他也列举了一些自己往日发迹的案例,个个触目惊心,听得徐建冬也心惊肉跳。三爷的心狠手辣他徐建冬是领教过的,所以对他说的深信不疑。但同时作为回馈交流,他也不能无所表示,于是,那些一直沉寂在自己内心与叶世龙密档里的人命徐徐道了出来,包括何喜顺的死、前期拆迁如何草菅的人命等等,都是有内容和过程的,惊人的细节披露。
余镖惊呆了。
原来何喜顺是这样死的,大家一直以为他是盗窃失足死的,却原来是被人逼死的,还有那个挨千刀的洛阳的伏兵……听着听着,余镖脸色白了,知道了这诸多秘密的分量,自己早晚是被人灭口的对象啊!
余镖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录音显示,已经31分56秒。突然手机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把他吓得够呛。以为是个要命电话,赶紧挂掉。是条短信,移动服务台发的。余镖害怕移动再乱发信息,赶紧偷偷地关机。
徐建冬看一下自己的手机。没有亮屏,以为是三爷的。对话继续。
徐建冬和三爷这是在互通有无,以表诚意与决绝,从这一刻起,两个人就是拴在一起的蚂蚱,生死与共、富贵同享。这比任何形式的跪地结拜或投名状都有效。果然,两个人想到了结拜,而结拜的方式居然是,共同搞一个娘们……三爷是这里的老板,不再满足于包房,裹着毯子和徐建冬勾肩搭背直闯小姐们的老巢。他指着一群鸡飞狗跳的洋妞说:兄弟,上哪一个,你说?徐建冬色迷迷地转动着他那双小眼,伸手揽过一个外国女人,在她白皙丰满的胸前揉搓起来……
包房的门,半开着,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静寂。余镖一推余汆:“快,跑!”
是个机会,包房里此刻正好没人,两个人哆哆嗦嗦从床底下爬起来,蹑手蹑脚朝外溜。大厅的灯还亮着,但没有人,其他几个房间的门都紧闭着。余汆想得周到,害怕被监控拍到,用上衣罩着脑袋踮脚跑;余镖也学着他的样子,反起上衣罩着脑袋,两个人像贼一样地溜到楼下,以为害怕再被领班逮到,先在电梯口观察了一下。
后半夜了,舞池里也没人了,一片静寂。只见服务生趴在吧台上睡觉。
两个人大模大样佯装客人一样,试着溜出去,居然没遇到任何阻拦。出门,迎面凉飕飕的,大街上也一派萧条。看了一下表,凌晨两点多了……
刚迈出两步,两车之间有一个坐在椅子上睡觉的保安,被他们惊醒了。保安睡眼惺忪,没揉眼直接站起来了,三个人都吓了一跳。保安以为是队长查岗,一看不是,庆幸不少,打着哈欠又坐回椅子上。一想不对,盯着两人看了几眼,余汆一拉余镖的衣角,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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