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雷霆行动
作者:李卫
余镖把那晚的遭遇讲完,从怀里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徐建冬和“三爷”李少平的对话一字不落地播放出来。听得人胆战心惊、触目惊心。听完,余镖把手机双手奉上。现在,把它交给警察,终于了却了自己的一桩心事。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秦谅和谷雨不约而同地来乾花苑蹲守,目的都是为了8·07系列杀人案,杀人案没有进展,却意外获得一份巨大的收获。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这个徐建冬,恶贯满盈。警方早就想将他绳之以法了,只是一直苦于没有足够的证据又怕打草惊蛇,才迟迟没有动手。这下好了,铁证如山。可以收网了!
有了余镖的录音证据,又擒获了杀手鸭舌帽,三级领导高度重视,一场打黑除恶的专项行动率先拉开了帷幕。江山市公安局会同各分局、派出所、联防队、治安大队、特警队以及驻地武警,连夜召开会议。以大世界夜总会、工地、乾花园小区为主攻点,车站、机场、码头和高速路口为坚守点,市区各主干道及犯罪嫌疑人有可能逃跑的路线一一设伏。力争一网打尽,不放走一条漏网之鱼,代号——雷霆行动!
工地上拉帮结派,人员复杂且密集。
各警种到达工地时,已是凌晨。为保险起见,他们熄灭了警灯,车队宛若滑翔机一样悄无声息逼近。要抓的人实在太多,除了伏兵、余汆和袁廷建,还有一众涉事的工程自救队员。与何喜顺命案有关的七个人一个不能漏网。除此之外,还有一帮长期盘踞工地的蟊贼不能放过,在余镖提供线索的基础上警方列出长长的抓捕名单,以及一些涉事人员。相信众多涉事人员的归案与接下来再深入的调查,工地上的命案不久就会大白于天下。徐建冬今晚不在工地。门口的铁皮房里有几个东倒西歪的“工程自救队员”在打牌。
全副武装的警察与防爆队员悄悄围了上来。
一个出来撒尿的工程自救队员首先发现了他们,发出一声惊叫,王延廷上前迅速捂住他的嘴巴,朝后一挥手,各组迅速按照预先部署的方案冲向各个楼壳子。
一时之间,鸡飞狗跳。
强光手电下,到处是惊恐的脸,和睡眼惺忪的面孔。人们对工程自救队早就深恶痛绝,一听说警察在抓他们,都比较配合。那些做贼心虚的,企图趁着夜色逃跑。余汆在大门口被擒,袁廷建从七号工棚跳下来,被守候在此的辅警马晓峰一个擒拿手撂倒。伏兵狡猾,化装成普通民工想浑水摸鱼,被赵铁男举报,在13号楼壳子深处被武警擒获。
至此,A队在工地大获全胜。
与此同时,机场又传来捷报:特警组已经在机场将乔装一新的徐建冬拦截下来,他乔装一新,换了护照,准备东逃日本。被擒。
大世界夜总会,B队也开始行动。
一组便衣警察率先进入,全副武装的特警紧随其后,武警守住大门口,胡余辉带三组守后门,秦谅、梁超和谷雨从侧门进入。
一阵紧张的抓捕,疤瘌脸郎贤跳窗时被三组擒获,老四和一众打手在特警的威慑下,乖乖束手就擒,连同市场的胡老三、孟然以及众小姐和嫖客,共计83人,全部落网。可是秦谅敏锐地发现,独独少了三爷李少平。
秦谅来到窗前,掀眸四望。蓦地,大世界的后院,一个黑影一闪身上了一辆黑色车子,随即,车子启动,疾驰而去。
“不好!李少平要跑。”秦谅三步并作两步,夺门而出。谷雨急忙跟上。李少平可能持有枪械。秦谅还在停职期间,没枪。
两人追到楼下,看到三组正在拦截那辆黑色车子,车里的人很狡猾,看见警车,佯装停车接受检查。胡余辉的手眼看要拉开车门了,李少平突然倒车,将胡余辉别倒拖拽数米,队员们见状,急忙拔枪,可又怕伤到队长胡余辉。
就在大家投鼠忌器时,李少平一个急刹,甩掉了胡余辉,紧接着竟直直朝一旁的施工围挡撞去。施工围挡是一块铁皮,铁皮被掀翻,越野车一个九十度的大转弯,上了马路,疾驰而去。
事不宜迟。谷雨和秦谅也迅速跳上一旁的一辆警车,拉响警笛,穷追不舍。
李少平彻底成了亡命之徒,一路狂飙。
还好后半夜的路上,车辆并不多,秦谅稳稳地跟着,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给他来个美式拦截。
越野车里李少平似乎意识到了后车的意图,不停走S路线。让秦谅一时无法下手。但他一时也甩不掉秦谅。无奈之下,越野车试图冲入闹市区,前面有几个大商场和电影院,人流密集起来。不能让李少平得逞,必须在进入闹市区之前控制越野车。在进入闹市区之前,刚好有一段施工路段,地旷人稀。瞅准时机,秦谅朝前车的右后尾灯撞去,受到撞击,越野车顿时失控,一头撞到路边的隔离带上,车轮飞出去一个。李少平恼羞成怒,打开车门,朝警车放了一枪。然后窜进一个墙洞,躲了起来。
这一枪击中了警车的后门,还好谷雨和秦谅都在前排。两人下车去追。谁知狡猾的李少平突然从墙洞里开枪,秦谅一把扑倒了谷雨。子弹擦着头皮而过。两人虽然躲过了子弹,但谷雨的裤脚被路边的钢筋头卡住了,脚崴了。
眼看李少平要逃之夭夭。秦谅欲追。谷雨一把拽住他,把自己的配枪递给秦谅。虽然她也知道这严重违反了警察枪支使用条例,但事急从权。顾不得那么多了!
秦谅犹豫一下,接过谷雨的配枪,朝黑漆漆的墙洞摸去。
这墙上的一个洞,是施工单位留下的。秦谅想都没想,一猫腰钻了进去。墙里墙外两个世界,眼前是一片废墟,拆了一半的楼壳子在夜幕下一片黢黑,远看似九层妖塔。脚下是碎石钢筋头。借着墙外微弱的灯光,秦谅判断李少平逃跑的方向,前后都是开阔地,且有围墙,那他极有可能躲进了楼壳子。
秦谅端着枪爬上废墟。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歹徒可能会躲在任何一个暗处突然朝自己开枪,因此要调动身体的每一处细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突然,右前方传出声响。
秦谅迅速蹲下,全身肌肉倏地紧绷,将枪口瞄向右前方——
夜色中,蹿出一个黑色的物体,踢翻了瓦砾,朝远处跑去。
是一只觅食的猫。
虚惊一场。
秦谅还未来及长吁一口气,就见平地处弹出一个人形,飞快地朝楼壳子跑去。
“站住!”秦谅大喝一声。
那黑影不但不站住,反而跑得更欢了,秦谅紧追不舍。那人一边跑一边朝后扔东西,黑暗中秦谅尽量躲开那些不明物体的袭击。黑影貌似轻车熟路,绕过楼壳子径直朝围墙跑去,眼看就要翻墙而下,身上竟掉出一个蛇皮袋子。秦谅朝天鸣枪示警。听到枪声,那黑影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趴倒在地,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秦谅踢了一下蛇皮袋,从里面滚出钢筋头和卡钳,再扳过那人肩膀,原来是个偷钢筋的!
暗叫“不好”,真正的歹徒已逃之夭夭。四处张望,忽见一人从西北角窜出,蹬腿上墙,须臾之间人已消失墙外。秦谅也赶紧将枪退膛、上完保险插腰间,后踢两步一个鹞子翻身上围墙,老远就看见那人上了天桥。
几个呼吸之间,秦谅已追到天桥下,两人一个桥上一个桥下你追我赶。秦谅翻栏杆、跳隔离带、闪身躲过呼啸而过的汽车,抄近路堵住歹徒。李少平一看去路被堵,又折身朝回跑,秦谅只好将刚才的违章行为再重复一遍。翻栏杆时,李少平突然开枪,子弹没打中秦谅,却击中了一辆过往的蓝色箱车。司机胸前中枪,方向盘一下跑偏,伴随着尖锐的刹车声撞向了隔离带。后面的车来不及刹车,又重重撞上……
秦谅拔枪还击。
秦谅用的是谷雨的配枪,格洛克17,这枪威力大后坐力也强,间不容发,连开两枪,一枪击碎了天桥上的玻璃,一枪几乎擦着李少平头皮飞向天际。李少平居高临下,占尽先机,慌乱中却枪法奇差,朝桥下胡乱放了两枪,又朝桥的一端跑去。
桥上的行人受到惊吓,纷纷蹲下,双手抱头。尖叫声此起彼伏。
趁这间隙,秦谅瞄准,一枪击中了歹徒的右腿。
这时梁超谷雨众人也一并赶来,两辆警车分别堵住了天桥的两个出口。
走投无路的匪徒,一瘸一拐地挟持了人质。
人质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姑娘很惊慌,连连尖叫。直到疯狂的李少平拿枪顶住她的脑门,呵斥:“再叫就崩了你!”她才安静下来。
双方陷入了对峙。
随着警车越聚越多,李少平的心理已接近崩溃,他不时朝桥下胡乱开枪,并声嘶力竭地叫嚣:“给我一台车!快点!”
各警种陆续到位,先疏散附近的路人,交警封道,架上警戒线,狙击手占领制高点。
谈判专家也到了。
但李少平似乎不接受谈判,他每上前一步,李少平就朝他脚前开一枪。
终于,他没子弹了。
就在他仓促换弹匣的间隙,远处的狙击手扣动了扳机,他的右肩几乎被洞穿,踉跄着后退几步,手枪和弹匣跌落。一旁守候的刑警一拥而上,踢开手枪,将他重重按在地上……人质得救了。
经过五个小时的鏖战,雷霆行动圆满结束。包括徐建冬、李少平、伏兵在内的涉案人员216人悉数落网。目前,只有一个人还置身法外——叶世龙。
控制四海集团总部。
但三大队还是晚来一步,叶世龙不见了。
叶世龙知道,徐建东供出自己只是时间的问题。以徐建东犯下的罪行,难逃一死,但忠心保主,又不是他的个性。何况人在绝望时一定会竭尽所能地报复。在这场博弈中,上天对他毫无眷顾,他输得体无完肤。他甚至开始推算,徐建东内心的防线,已经滑落到哪一步。
他毫无怨言。
人生是一场赌局,有时只能铤而走险。几乎所有的丰功伟绩都要靠冒险来实现。
他像是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显得非常平静。至少在他的员工面前,他表现得很平静,像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也不会发生。
叶世龙异常平静,抑或胸有成竹地上楼,像往常一样走向他的办公室。
他不会被警察带走。也不该被警察带走。他无法容忍这种难堪局面的出现。失败也要选择体面的方式离场。他要带着那些内心的小秘密,猝不及防地一并消失,他还有很多小秘密不为人知,包括藏在第三个抽屉夹层的那个小玩意儿。
叶世龙拧开了第三个抽屉,在一沓规划书下面,藏着一把小巧的勃朗宁。
他退出弹匣,推出子弹,看它们在桌子上划出金色的孤独的弧线。再表情木然地将子弹一颗颗推进弹匣,装子弹的过程让他获得了成就感。这个动作他已模拟过很多次,在暗夜里,每次都会莫名地亢奋。
他想象着子弹击穿头颅的快感。
他缓缓举起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突然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时光翻涌着向前,破旧的时光机器里,站着一个少年,赤着脚掂着鞋立在海滩,一个小女孩跑过他面前,同样赤着脚洋溢着微笑,掂着碎花裙回头冲他咯咯地笑,另一个少年在弯腰捡海螺。十五岁的那个傍晚,那个小女孩又大了一点,在学校法国梧桐的后面,递给他一个纸鹤,她说:你拆开纸鹤,就会看到一个真实的自己。十九岁那年她要出国,一个电话打到叶宅:你可否送我?
他反手将电话递给叶大龙:找你的!
明明见到你很快乐,为何我要拼命克制我?
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是个失败者,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你一直自命不凡,不肯向生活摇尾乞怜,哪怕面对爱恋。你一直想证明给所有人看,你有多强悍!可是最后你却输给了一个笨蛋,一个你一直鄙夷不堪的笨蛋,他迟钝愚蠢、傻里傻气、呆头呆脑,有时还呆若木鸡,可就是这样一个对手,把你赢得毫无反手之力!叶世龙不服。
我不服!不服!!
叶世龙突然放下枪,擂桌子。
他要报复。
叶大龙和叶小娴目前都被严密地保护起来,不好下手。其实潜意识里他也不想再对这姐弟俩动手。自己已暴露,二人若再有个闪失,那叶家真的后继无人了!这样做对不起爷爷,也有愧先人。他想起一个人,既可以报复叶大龙,让他生不如死,也可了却了自己的一桩心事——周洁。
叶大龙不应该得到那么多!他不配。
主意打定,叶世龙收拾一下心情,整整衣衫,把手枪插进腰间。下了楼。
约见周洁。竟出乎意料的顺利。
上午八点,旺角咖啡。
叶世龙一定要让自己早到,这是他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约会。他找个靠窗的位置,内心不断调整射击的角度,应该趁其不备,从脑后射进去。自己呢?饮弹还是跳窗?要快点做出决定,狗日的徐建东不会给自己太多的时间。七楼,这个高度足够了。他再一次想到了张国荣的电影。楼下熙熙攘攘,好像在做活动,有彩带和气球。会不会砸到谁?还是饮弹吧!干净利索。他正想着,突然警铃大作,人群一阵骚动。叶世龙的第一反应,警察这么快就找来了?他几乎要拔枪了!却听店员说,楼下的客户抽烟,触动了烟雾报警,消防车都来了!
虚惊一场。
叶世龙站起身,转到隔壁“王萌”饰品店兜了一圈,也不知道买什么,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发卡。
他刚坐下,就看见周洁穿一袭红色长裙,长发披肩,挎着坤包款款朝这边走来。
叶世龙心突然怦怦直跳。
一旋门,周洁已到近前,她朝叶世龙微笑招手,坐下后,双方点了咖啡。才问:“怎么想起今天约我了?”说完,甩了甩长发。用手在空中扎住,她应该刚洗完头。
叶世龙刚好递上发卡,小有尴尬,笑着说:“没什么,就是想找个人叙叙旧。”
“谢谢。”她脸上洋溢着惊喜。
“叙旧?”这令周洁多少有些意外,平日不苟言笑的叶董竟然在这样一个清晨约自己出来叙叙旧。
“怎么想起叙旧了?”周洁呷了一口咖啡。
“可能最近经历的事情比较多,看穿了一些事,看懂了一些事,就想……找个人聊聊。”叶世龙说着,摊开双手,一副无谓的表情。
“为什么是我?”周洁笑着问。
叶世龙突然有些惆怅,望着窗外,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说给周洁:“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你,总觉得一定是你,除了你,没有谁可以胜任这项任务。”叶世龙说着把一只手悄然插向了腰间。
这一切,周洁丝毫没有察觉。她也觉得叶家这段时间经历的是非太多,先是爷爷病重入院,后是叶大龙姐弟险遭行刺,一切迹象表明,有一股无形巨大的力量对叶家不利。她安慰叶世龙:“你也小心点!”
“什么?”叶世龙不解。
周洁把她对大龙小娴以及他的关切重申了一遍,看得出,她对行刺心有余悸。叶世龙感受到了她言辞中的真切,把手抽回来。
“你觉得会是谁呢?”叶世龙抿口咖啡,不动声色试探。
周洁摇了摇头,长吁一口气:“不知道,肯定是敌对势力,总之你一定要小心!”
叶世龙点点头。
她还是那般清纯、无邪。
一瞬间,叶世龙动了恻隐之心。
叶世龙不允许自己有妇人之仁,为了尽快翻牌,他把话题更露骨一些:“有人怀疑,这一切是我幕后指使。”
周洁难以置信看着叶世龙,足足盯了有两分钟,最后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可能!我绝不相信。”
“为什么?”
“直觉。”
“他们说,人为了家产,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
“不可能,你不是那样的人!”
“那我是哪样的人?”叶世龙扬起嘴角,问周洁。
周洁也放下手里的汤匙,正色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了解你,虽然你不善言辞、一向矜持、内心孤傲,但你不是个坏人,你有理想,并且一直在付诸坚持。这点,大龙不如你。他安于内心,没有强烈的进取心……”
叶世龙听她说着,看她嘴唇与舌头发生轻微的碰撞,语速非常快。原来她是那样地了解自己,另一个曾经的自己。
但叶世龙不为所动。叶世龙将右肘搭在桌子上,前倾上半身装作聆听者的模样,在看不见的地方,左手已悄然插进腰间。他的一只手摩挲着手枪,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周洁专注于说话,没有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她说话时表情丰盈,必要时穿插微小的肢体语言,娓娓道来。叶世龙貌似很享受这个过程,一直侧耳倾听,在他微笑的背后,露出一只不安分的左手,缓缓掏出手枪,不露声色上膛,隔着方桌的桌布,瞄准周洁的腹部……
他几乎要扣动扳机了。
却听到周洁说:“还记得那年大连的海滩吗?”
叶世龙一愣,记得,怎么会不记得。湛蓝的海水,柔软的沙滩,浪花拍打着海面,三个快乐的少年,在海边互相追逐、嬉戏,记忆在那一刻定格。那是再也回不去的过去,也曾两小无猜,也曾青梅竹马。
“你看,这是什么?”周洁反手从包里抽出一张照片,湿润的眼神泛出几分俏皮。
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相片,照片上三个少年紧紧搂在一起、相互依偎。那是海浪袭来时叶世龙紧紧护住两人时的抓拍,当时叶大龙在捡海螺,周洁也被海螺身上奇怪的花纹吸引,两人蹲下身。全然不觉一个大浪正迎面劈来,画面里周援朝和保镖正从不同的方向跑来,叶世龙一个箭步冲上前拉起两人,危险到来之际,三个人紧紧抱在一起才避免被海水冲走……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远处拍婚纱照的摄影师按下了快门。
叶世龙盯着照片良久,往事历历在目。
“你一直保存着?”
“我一直都保存着我们的友谊,小心翼翼地呵护,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所以,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猜测,我都相信你。你曾为了我们两个奋不顾身,你不是个坏人。你做不了坏人。”周洁抽了一下鼻子,继续,“知道吗?来见你之前,父亲阻止我。甚至母亲劝我,带上保镖。我说,不必了。一,我不相信你是坏人;二,纵使你是坏人,要杀我,别人也不许横加干涉,就当我被当年的海水冲走了。”
叶世龙还能说什么,他缓缓放下了手枪。他突然想起心理师的那句话——试着多给良善几次机会,它一定会让你看清另一个了不起的自己,你终将感激你自己。人在愤怒时最想做的事情,千万不要尝试,因为你一旦做成,马上就会痛恨自己。人是奇怪的动物,你根本不了解你自己。
“你和大龙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叶世龙突然话锋一转,抛出另一个问题。
周洁愣了一下,低头用汤匙拨弄杯中的咖啡,细语道:“不知道,我一直在寻找一个答案,这么多年。”
“什么答案?”
“你还记得这个吗?”周洁说着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子上。
那是什么?一个泛黄的纸鹤,十几年前的算术本还略显粗糙,但那时的纸张质量都挺好,封面都是牛皮纸。因此印象深刻,这不是十五岁那年法国梧桐树下她送他的纸鹤吗?
叶世龙捏起已残缺了一个角的纸鹤,豁然笑了:“记得,纸鹤。”
“你当初为什么不把它拆开?”
叶世龙挠了挠头,不是他不想拆,是他实在拆不开。也或者,是他那时不屑于拆。总之,他把纸鹤原封不动还给了周洁。
“还记得当初我说的话吗?”周洁双手托腮,俏皮问他。
叶世龙有点乱了,挠头挠得更囧了,语无伦次说:“好像是……什么……真实的自己。”
周洁收住笑,一本正经:“看来你还记得,只是记得不够全。我当时是说‘只要你打开纸鹤,就能看到一个真实的自己’。”又问,“你为什么不打开?”
这句不用回答,只是一句时隔多年的责怪。周洁说着已自顾打开纸鹤,像剥一只炸了皮的鸡蛋,并没有完全展开,留下一个对折,推给他。
叶世龙缓缓打开对折,看到一行十几年前用圆珠笔书写的学生体——愿你被生活温柔以待,我在十八岁那年等你归来。
周洁的笔迹。
叶世龙不愿当着女人的面哭,所以他告诫周洁:“你先回去吧,我等会还有重要的事做。”
周洁知道他,话不多,但坚决。
周洁下楼。取下头上的发卡,放在心窝。她刚上车,楼上传来一声枪响。
叶世龙饮弹自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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