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普天之下，莫非王佃！朕的南疆，朕来收租！

  他找到韩辰，将这份奇特的诉状递了过去，脸上满是困惑：“老师，这……这该如何是好？若是不管，则失信于小部落，日后新法再难推行。若是受理，我们又该依据哪条秦律来审理一根羽毛的效力？”

  韩辰接过那根羽毛，放在眼前端详片刻，非但没有皱眉，反而笑了起来：“这不正是我们所期望的吗？他们开始尝试用我们的规则来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哪怕方式很原始。这说明，律法这颗种子，已经在南疆的土地里发芽了。”

  他将羽毛还给扶苏，说道：“你此去南疆，总领经略团，身份非同小可。这个案子，就是你立威的第一步。你不需要拘泥于秦律的具体条文，你要记住，你是大秦的最高法官，你的判决，本身就是律法的一部分。”

  扶苏若有所思，但韩辰并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从案上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的奏疏：“扶苏，接收土地，安抚部落，只是第一步。我们不能让南疆成为第二个六国，豪强林立，各自为政。我们要建立一个全新的模式，一个能为大秦源源不断创造财富，又能将所有人都牢牢绑在帝国战车上的模式。”

  他将奏疏递给嬴政，朗声说道：“陛下，臣请在南疆新得之地，设立‘南疆农垦特区’！”

  “农垦特区？”嬴政对这个新名词提起了兴趣。

  “正是。”韩辰解释道，“此特区之‘特’，在于三点。其一，土地所有权归于国家，也就是归于陛下您本人。所有部落，包括译吁宋在内，他们获得的不是土地，而是拥有固定年限的‘经营权’。他们可以耕种、可以放牧、可以开采，但土地不得买卖，不得世袭罔替，经营期限一到，朝廷可以根据其表现，决定是否续约。”

  这个提议让殿内众人都是一惊。

  这等于从根源上杜绝了地方豪强的产生。

  土地永远是国家的，你们都只是“租客”。

  “其二，税收之‘特’。”韩辰继续说道，“特区之内，不收传统的田税和人头税。而是根据他们经营的项目，征收‘特产税’。比如，种植沉香的，我们按产量的三成收取沉香；开采矿石的，我们收取三成矿石。这些特产，由少府统一收购、加工，再通过官方商队销往西域乃至更远的地方，其利润将十倍于传统税收！”

  嬴政的眼睛越来越亮，他已经看到一条由香料和宝石铺成的黄金之路。

  “其三，管理之‘特’。”韩辰抛出了最关键的一点，“所有获得经营权的部落，必须与朝廷签订《劳务承包协议》。他们部落的青壮，在农闲时节，必须接受朝廷的统一调配，参与修路、建城、开矿等基础设施建设。作为回报，朝廷向他们支付报酬，并提供先进的农具、耕牛和技术。这既解决了南疆开发缺少人手的问题，又将所有部落都纳入了朝廷的管制体系，让他们习惯于为大秦工作，靠大秦吃饭。”

  韩辰最后总结道：“如此一来，南疆的部落民，就从桀骜不驯的化外之民，变成了为陛下您打理南方庄园的‘佃户’和‘长工’。他们向大秦缴纳的‘贡品’，也不再是毫无价值的野物，而是经过我们规划和指导后生产出来的高价值商品。陛下，这才是真正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好！好一个‘农垦特区’！”嬴政听罢，龙颜大悦，当即拍板，“就依韩廷尉所言！扶苏，你此去南疆，除了接收资产，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这个‘特区’给朕建起来！朕给你先斩后奏之权，凡有阻挠者，无论秦吏还是越人，皆可以谋逆论处！”

  扶苏手持着这份《南疆农垦特区开发条例》，只觉得重如泰山。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经济计划，更是一套彻底改造整个南方社会结构的宏伟蓝图。

  李斯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发现自己无论从哪个角度攻击韩辰，最终都会被对方引入一个对自己更有利的局面。

  韩辰就像一个高明的棋手，总能将他的每一次进攻，都转化为自己扩张的契机。

  他心里生出了一种无力感。

  大军开拔，扶苏率领着由户部、少府、廷尉府官员组成的庞大经略团，浩浩荡荡地向南疆进发。

  随行的，还有大量的工匠、农学家，以及从关中征调的数万名劳力。

  一个月后，扶苏抵达了原长沙郡南部，在一片靠近大江的开阔地带，建立起了经略团的总部大营，一座崭新的城池——南宁城，拔地而起。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升堂，公开审理那桩“鸡毛信物案”。

  消息传出，百越诸部的首领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前来围观。

  他们想看看，这位大秦的长公子，到底要怎么判。

  公堂设在露天，庄严肃穆。

  扶苏高坐堂上，下方跪着黑牙部落的首领和归义侯译吁宋。

  译吁宋一脸倨傲，他觉得这简直是胡闹，自己是皇帝亲封的侯爷，怎么能跟一个小小部落的首领对簿公堂。

  黑牙部落的首领则紧张地将那根鸡毛高高举起，用生硬的秦话反复说着：“盟约！这是盟约！他背叛了我们！”

  扶杜看着下方的两人，没有立刻审案，而是先命人宣读了刚刚颁布的《南疆农垦特区开发条例》。

  当听到土地只是“经营权”而非“所有权”，并且还要签订《劳务承包协议》时，包括译吁宋在内的所有部落首领，脸色都变了。

  他们感觉自己好像被耍了，辛辛苦苦抢来的地盘，竟然不是自己的。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心生不满之际，扶苏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整个广扬安静了下来。

  他视线扫过所有部落首领，开口说道：“本公子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是，你们要明白一个道理，没有大秦的律法，你们手里的土地和财产，随时可能被更强大的人抢走，就像你们抢夺雄桀的财产一样。而大秦的律法，就是为了保护你们的‘合法’所得！”

  他指向译吁宋：“现在，我们就来谈谈什么是‘合法’！译吁宋，本公子问你，你是否曾与黑牙部落结盟，并以这根羽毛为信物，许诺事成之后共享战利品？”

  译吁宋愣住了，他没想到扶苏会如此直接。

  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但看着扶苏的眼神，又想起了韩辰在草原上的雷霆手段。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承认了：“确有此事，但那只是权宜之计，部落之间的口头许诺，岂能当真？”

  扶苏笑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