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皇子犯法?正好拿来给学生们当教材!
作者:孤城说书
韩辰站在堂前,身后的木板上挂着一卷展开的绢布,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案情。
“昨日让你们抄写的《大秦律》第一卷,都交上来了?”
尉缭抱着一摞厚厚的竹简走上前,放在韩辰身侧的案几上。
“回大人,三百七十二人,一人不缺。”
韩辰点头,扫过台下:“抄律条是最基础的功课,但律法不是死记硬背就能用的。今日这堂课,我教你们如何把律条用活。”
他转身指向身后的绢布:“这是三天前,陇西郡送来的一桩案子。尔等仔细听好——”
“陇西郡狄道县,有商贾名叫赵福,经营布匹生意。去年秋收后,他从附近十几个村子收购了三千匹麻布,说好了今年开春前结清银钱。”
韩辰顿了顿,继续道:“结果到了今年二月,赵福突然说朝廷新推行的《算缗令》要对商贾征税,他手头紧张,要缓一缓再付钱。那些农户等着钱过日子,就天天去他铺子里要账。”
台下的学员们开始交头接耳。
一个穿旧军服的退役校尉举手道:“大人,这不就是欠债不还吗?按律抓人就是了。”
韩辰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学生段平,曾在北地军中任五百主。”
“段平是吧。”韩辰走下台阶,“你说得没错,欠债不还,按律该抓。但问题是,这个赵福手里有张契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若遇天灾、战乱、朝廷新政等不可抗力,付款日期可延后三个月。”
段平愣住了。
韩辰接着道:“农户们拿着这张契约去县衙告状,县令也犯难了。你们说说,这案子该怎么判?”
堂内一片安静。
过了片刻,坐在前排的卫宏站起来拱手道:“学生以为,契约既已签订,双方都该遵守。朝廷新政确实算是不可抗力,赵福延后付款并无不妥。”
他话音刚落,后排就有人站起来反驳。
“不对!朝廷征税是征他赵福的税,跟农户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让农户跟着一起受罪?”
说话的是个满脸风霜的汉子,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地方小吏出身。
韩辰看向他:“你叫什么?”
“学生李忠,曾在右扶风郡任职,管过县衙的刑狱。”
“李忠说得也有道理。”韩辰转向卫宏,“卫宏,你怎么看?”
卫宏皱眉思索片刻,开口道:“若按李忠所言,那契约岂不是白签了?商贾可以随意找借口拖延,那天下生意还怎么做?”
李忠梗着脖子道:“可农户是弱者,他们等着钱买粮种、交田税,三个月能把人拖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台下的学员们也分成了两派,吵得面红耳赤。
韩辰抬手压下喧哗:“都别吵了。”
他走回台前,指着绢布上的案情:“这桩案子,陇西郡的县令拖了一个月没敢判,最后只能呈报到廷尉府。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无人应声。
韩辰缓缓道:“因为这案子无论怎么判,都会得罪人。判农户赢,那契约就成了废纸,以后谁还敢跟商贾签约?判赵福赢,那些农户活不下去,说不定要闹出人命。”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但律法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让你们当和事佬,而是让你们在纷争中找到最公正的那条线。”
卫宏忍不住问道:“大人,那这条线在哪里?”
韩辰转身在木板上写下几个字——“契约自由”与“公平交易”。
“《大秦律》第三卷第十二章规定,凡契约双方自愿签订,内容不违律法,即为有效。这叫契约自由。”
他又在旁边写下一行:“但《大秦律》第三卷第十五章同时规定,若契约一方利用信息不对等、强迫等手段,致使另一方遭受重大损失,可判契约无效。这叫公平交易。”
台下的学员们开始若有所思。
韩辰继续道:“这桩案子的关键,不在于契约本身,而在于赵福在签契约时,有没有告诉农户们,朝廷可能会推行新政、他可能会延期付款这件事。”
李忠眼睛一亮:“对啊!若是赵福早就知道朝廷要征税,故意瞒着农户签约,那就是欺诈!”
卫宏也反应过来:“若他确实不知情,那延期付款就是合理的。”
韩辰点头:“所以这案子要查的,不是契约有没有效,而是赵福签约时的真实意图。”
他拍了拍木板:“这就是断案的第一步——找到案子的关键点。律条是死的,但案情是活的。你们将来断案,不能光看表面,要学会抽丝剥茧,找到真正的矛盾所在。”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消化这番话。
过了片刻,段平举手问道:“大人,那这案子最后是怎么判的?”
韩辰笑了:“廷尉府派了两名法曹去狄道县,查了半个月。结果发现,赵福在去年秋收时,就已经得到消息,说朝廷要推行《算缗令》。但他为了压低收购价,故意隐瞒了这个消息,跟农户签了这份契约。”
他顿了顿:“所以廷尉府判定,契约无效,赵福必须在十日内付清所有欠款,另外再赔偿农户们三成的利息损失。同时,因其欺诈行为,罚金五百两,记入商籍档案,三年内不得从事布匹生意。”
台下响起一片低呼。
卫宏忍不住道:“这处罚也太重了些。”
韩辰转头看向他:“重吗?赵福若不是存心欺诈,农户们何至于此?他利用信息差坑害百姓,若不重罚,以后谁还敢相信商贾?”
他话锋一转:“但廷尉府也没有一棍子打死他,三年后他还能继续做生意。这就是律法的分寸——既要惩戒违法者,也要给他们改过的机会。”
说完,他扫视全扬:“这桩案子,就是你们今天的作业。回去之后,每人写一份判决书,明日辰时交上来。记住,判决书不是写给我看的,而是要让双方当事人都能看懂,都能服气。”
学员们齐声应是。
韩辰正要宣布散学,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廷尉府的吏员快步走进来,在韩辰耳边低语几句。
韩辰眉头微皱,沉吟片刻后开口道:“今日的课就到这里,诸位先回去。”
等学员们散去,韩辰看向那名吏员:“说清楚,什么案子?”
吏员压低声音:“回大人,是宗室的案子。宗正府那边刚送来消息,说是公子嬴壮涉嫌走私私盐,被人举报到了廷尉府。”
韩辰眼神一冷:“证据呢?”
“人赃并获,嬴壮府上的管家已经被巡城的羽林卫拿下了,搜出了三千斤私盐。”
韩辰沉默片刻,转身走出律学堂。
尉缭快步跟上:“大人,这案子……”
“接。”韩辰头也不回,“宗室犯法,与庶民同罪。这话是陛下亲口说的,既然证据确凿,那就按律办事。”
他顿了顿:“正好,让律学堂的那些学员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法律。”
尉缭心里一凛,明白这桩案子要掀起轩然大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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