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宗室私盐案，皇子也得跪着听判

  韩辰坐在案几前，手里捏着一卷竹简，眉头拧成川字。

  尉缭站在一旁，压低嗓门开口：“大人，宗正府那边已经派人来过三次了，说是希望廷尉府能给宗室留点体面，私下处理此事。”

  韩辰抬起眼皮，扫过尉缭：“私下处理？怎么个私下法？”

  尉缭咳了一声：“宗正的意思是，公子嬴壮年轻不懂事，被手下管家蒙蔽，只要把管家处死，嬴壮罚些钱财，这事儿就算了结了。”

  韩辰把竹简往案几上一拍，声音不高不低，却透着股冷意：“三千斤私盐，按大秦律，走私盐铁者，主犯斩首，从犯流放。宗正这是要让我廷尉府改律法，还是要让我装聋作哑？”

  尉缭张了张嘴，没接话。

  韩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律学堂的方向：“我记得今天是律学堂的第四日课程？”

  尉缭点头：“是，今日讲的是《大秦律》第五卷，关于宗室、贵族犯法的条例。”

  韩辰转过身，眼里闪过什么。

  “那正好。”他语气平静，但尉缭听出了决断，“把这案子拿到堂上审，让那些学员看看，宗室犯法，到底该怎么判。”

  尉缭心里一紧：“大人，这案子若是审下去，怕是要得罪不少人。”

  韩辰转过头，盯着尉缭：“得罪人？我当廷尉这些年，得罪的人还少吗？”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律法若是只能管得住百姓，管不住权贵，那这律法还有什么用？”

  尉缭深吸气，拱手道:“学生明白了。”

  韩辰挥挥手:“去，把嬴壮的管家提到律学堂，再把嬴壮本人也传来。告诉他，今日午时，当堂审理此案。”

  尉缭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午时三刻，律学堂内。

  三百多名学员整整齐齐坐在各自位置上，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今日要审宗室的案子？”

  “是啊，公子嬴壮，陛下的堂侄，这案子可不好办。”

  “廷尉大人敢接这案子，胆子真够大的。”

  正说着，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韩辰一身玄色官袍，腰悬玉带，大步走进律学堂，身后跟着尉缭和几名廷尉府的官吏。

  学员们立刻安静下来，齐刷刷起身行礼。

  韩辰抬手压了压:“都坐下。”

  他走到堂前，扫了一眼台下:“昨日留的作业，都写完了？”

  卫宏站起来拱手道:“回大人，学生已经完成。”

  其他学员也纷纷应声。

  韩辰点点头:“作业的事儿待会再说，今日有桩案子，正好拿来给你们上一课。”

  他转身，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带人。”

  两名廷尉府的差役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那人穿着管家的衣裳，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紧跟着，又有几名差役簇拥着一个年轻男子走进来。

  那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华贵的锦袍，腰间挂着玉佩，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正是公子嬴壮。

  嬴壮一进堂内，看到满堂的学员，眉头皱了起来:“韩大人，这是何意?本公子又不是犯人，为何要在这种地方受审?”

  韩辰看着他，语气不温不火:“公子嬴壮，你府上的管家因走私私盐被羽林卫拿下，按律，主人家也要到案说明情况。今日请你来，只是例行询问。”

  嬴壮冷哼一声:“我府上的管家做了什么，我怎会知道?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韩辰没接他的话，而是看向那名管家:“你叫什么名字?”

  管家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道:“小……小的叫赵福，是……是公子府上的管家。”

  韩辰点点头，从案几上拿起一卷竹简:“赵福，你可知罪?”

  赵福磕头如捣蒜:“小的知罪，小的知罪！小的不该走私私盐，小的该死！”

  韩辰翻开竹简，念道:“羽林卫巡查时，在你府上的地窖里搜出三千斤私盐，这些盐是从哪儿来的?”

  赵福浑身一抖:“是……是小的从陇西那边的盐贩子手里买来的。”

  韩辰眯起眼:“买来做什么?”

  赵福支支吾吾:“卖……卖给城中的商户，赚点差价。”

  韩辰冷笑:“三千斤私盐，按市价能卖多少钱?”

  赵福咽了口唾沫:“大……大概五千两银子。”

  韩辰把竹简往案几上一放:“五千两银子，你一个管家，哪儿来的本钱?”

  赵福额头上冷汗直冒，不敢说话。

  韩辰抬高声音:“说！”

  赵福一个激灵:“是……是公子借给小的！”

  此言一出，堂内一片哗然。

  嬴壮猛地站起来，手指着赵福:“胡说八道！本公子何时借过你钱?”

  韩辰看向嬴壮:“公子，你府上的账本，廷尉府已经查过了。去年八月，你府上的账目里有一笔五千两的支出，注明是'借予赵福经商'。”

  嬴壮张了张嘴，脸色涨得通红:“那……那是本公子一时糊涂，不知道他拿钱去干这种事！”

  韩辰慢条斯理道:“不知者无罪，这话没错。但《大秦律》第五卷第三章规定，凡借钱予他人经商，需在官府登记备案。公子，你可曾备案?”

  嬴壮哑口无言。

  韩辰继续道:“另外，廷尉府在你府上还查到了一批账目，记录了过去半年内，赵福经手的盐铁买卖流水，总金额超过三万两。这些钱，最后都进了谁的口袋?”

  赵福跪在地上，浑身筛糠:“都……都交给公子了。”

  嬴壮气得浑身发抖:“你这贱奴！胡言乱语！”

  韩辰拍了拍案几:“公子，你府上的银库，廷尉府也查过了。账目对得上。”

  嬴壮脸色惨白，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韩辰扫过台下的学员:“诸位，这桩案子的关键在哪儿?”

  卫宏站起来，拱手道:“学生以为，关键在于嬴壮公子是否知情。”

  韩辰点头:“不错。若他确实不知情，那顶多算是管教不严，罚些钱财就是了。但若他明知赵福在做什么，还借钱给他，甚至分了赃款，那就是共犯。”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而根据《大秦律》第五卷第七章，凡宗室、贵族参与走私盐铁者，罪加一等，不得以爵位抵罪！”

  堂内鸦雀无声。

  嬴壮站起来，指着韩辰:“你敢！本公子是陛下的堂侄，宗室血脉！你一个廷尉，也敢判本公子的罪?”

  韩辰看着他，语气平静:“公子，律法面前，人人平等。陛下亲口说过，宗室犯法，与庶民同罪。难道公子觉得，陛下说的话不算数?”

  嬴壮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堂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宗正府的官员快步走进来，看到韩辰，拱手道:“韩大人，宗正大人有请。”

  韩辰眉头一挑:“宗正有何事?”

  那官员低声道:“宗正大人说，此案事关宗室颜面，希望大人能给个面子，私下了结。”

  韩辰冷笑:“私下了结?律法是用来私下了结的?”

  那官员脸色一僵。

  韩辰挥挥手:“回去告诉宗正，此案廷尉府依律审理，不存在私下了结一说。若宗正有异议，可以上奏陛下。”

  那官员咬咬牙，转身离去。

  韩辰看向嬴壮:“公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嬴壮咬着牙，一言不发。

  韩辰拿起惊堂木，啪的一声拍在案几上:“既如此，本官宣判——”

  话音未落，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宦官尖声喊道:“陛下驾到！”

  韩辰心里一沉，转身看向门口。

  只见嬴政一身黑色龙袍，大步走进律学堂，身后跟着李斯、王绾等一众朝臣。

  堂内所有人齐刷刷跪下:“臣等叩见陛下！”

  嬴政摆摆手:“都起来吧。”

  他走到韩辰身前，看着他:“韩卿，朕听说你在审宗室的案子?”

  韩辰拱手道:“回陛下，正是。”

  嬴政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嬴壮和赵福，又看了看满堂的学员，嘴角勾起一个笑:“当堂审案，还让这些学员旁听，韩卿好大的胆子。”

  韩辰低着头:“臣只是依律办事。”

  嬴政笑了:“依律办事?好！朕今日就看看，你这个廷尉，是怎么依律办事的。”

  他转身，在堂前的太师椅上坐下:“继续审，朕也听听。”

  韩辰重新拿起惊堂木。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