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陛下,臣请辞!以这天下,赌一场生死!
作者:孤城说书
韩辰知道,这个问题没有正确答案。
如果他回答:“这天下,自然是陛下的天下。”
嬴政会怎么想?一个虚伪的臣子,在用空洞的忠诚来掩饰自己的野心。
他会想起那句“凡律法所及,皆为秦土”,会觉得韩辰的法律正在侵蚀他的皇权。
如果他回答:“这天下,是大秦的天下。”
嬴政又会怎么想?一个狡猾的臣子,在用“国家”这个宏大的概念,来偷换他嬴氏的江山。
他会觉得韩,辰正在将自己塑造成大秦的化身,凌驾于君王之上。
这是一个死局。
嬴政的目光穿透昏暗,像两把锋利的刀,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看清他灵魂的颜色。
大殿中只有灯花爆裂的轻微声响。
韩辰沉默了很久,久到嬴政眼中的审视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压力。
然后,韩辰抬起头,迎上了那双深不见底的帝王之眼。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平静得像一汪古井。
他给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答案。
“回陛下,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嬴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了。
韩辰没有停顿,继续说道:“陛下扫平六国,结束了数百年的纷争,让天下人得以休养生息,不再受战乱之苦。陛下是天下人的守护者。而臣,以及臣所立之法,不过是陛下手中,用以守护这份天下安宁的,一把剑而已。”
这个回答,完全跳出了“君与臣”的狭隘框架。
它没有去讨论权力的归属,而是重新定义了君王的责任。
它将嬴政的功业,从“打下一片江山”的征服者,升华到了“守护天下苍生”的庇佑者。
这马屁,拍得不着痕迹,却又正中靶心。
嬴政一生最自负的,便是这“统一天下,万世太平”的不世之功。
韩辰的回答,恰恰搔到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痒处。
更重要的是,韩辰将自己和“法”的地位,定义为“剑”。
剑是工具,是死的。持剑的人,才是主人。
这等于是在告诉嬴政,法,永远是皇权的工具,而他韩辰,也只是那个挥舞工具的人。
嬴政眼中的刀光,渐渐敛去。
那因猜忌而竖起的壁垒,出现了一道裂痕。
然而,就在嬴政以为这次谈话即将以自己的胜利告终时,韩辰做出了一个更惊人的举动。
他后退一步,撩起官袍,对着嬴政郑重下拜。
紧接着,他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奏疏,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臣……恳请辞去廷尉一职。”
嬴政刚刚舒缓下去的心神,被这句话狠狠刺穿。
他一步上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声音里是几乎失控的惊愕。
他刚刚才任命韩辰监国,将帝国权柄托付于他,他居然转头就要辞官?
这是在做什么?是以退为进?还是在向自己示威?
“陛下。”韩辰叩首于地,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臣累了。”
这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疲惫。
“自入秦以来,臣未有一日懈怠。殚精竭虑,修订律法,整顿吏治,打击豪强,设计商法……臣所思所想,皆为大秦之强盛,为陛下开创万世之基业。”
“如今,《大秦律》已初具雏形,各郡法院已在筹建;军工作坊管理有序,新式军械产量稳步提升;宗藩贸易条例初见成效,草原各部已纳入我大秦的经济体系;国库日益充盈,足以支撑陛下东巡及各项大计。”
“臣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剩下的,不过是按部就班,修修补补。这些事务,任何一个合格的官吏都能胜任。而臣,心力交瘁,只觉得油尽灯枯。臣想……回家种几亩薄田,读几卷闲书,了此残生。”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无懈可击。
大殿里,嬴政死死地盯着匍匐在地的韩辰。
这是一扬终极的博弈。
在嬴政的猜忌达到顶峰时,韩辰没有选择辩解,没有选择反击,而是主动选择了放弃一切。
你猜忌我的权力,我便弃之如敝履。
你觉得我是威胁,我便自己退出棋局。
他将最后的选择权,连同自己的性命,一同交到了嬴政手上。
嬴政的视线在他身上反复刮过,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不甘、或是试探。
但他什么都看不到。
他只能看到一个伏在地上的身影,言语间透出的,是那种燃烧了自己所有心血之后的倦怠。
这是真的吗?
嬴政不知道。
一个人的野心,真的可以被如此轻易地抛弃吗?
一个刚刚还手握滔天权柄的人,真的甘心就此归隐田园?
可如果这是假的,那韩辰的城府,未免也太深了。
深到让他这个自认看透人心的帝王,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良久,良久。
嬴政缓缓地坐回了地图前的椅子上。
他伸出手,拿起了韩辰高举的那份辞呈,却没有打开。
殿中的气氛,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韩辰依旧伏在地上,一动不动,脊背上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悄然浸透。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一扬豪赌。
赌嬴政对他,还有最后一丝“用”。
终于,嬴政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说出了一句让韩辰都感到意外的话。
“朕准了。”
韩辰的心猛地一跳。
“但是,”嬴政的话锋一转,“要等朕东巡回来之后。”
他将那份辞呈,随手丢在案几上。
“在你辞官之前,这个监国之位,你必须给朕坐好。”
嬴政站起身,重新走到韩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朕把这个天下交给你看管。若朕回来,天下安康,国库丰足,朕便允你告老还乡,富贵一生。”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若朕的江山,在你手上出了半点差错,哪怕只是一点点……”
“朕不但要你的命,还要夷你的三族!”
说完,他不再看韩辰,径直走出了偏殿,只留给韩辰一个冷硬的背影。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韩辰才缓缓抬起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赌赢了第一步。
他用“辞官”这步险棋,暂时打消了嬴政的杀心,为自己赢得了喘息的时间。
但他也知道,这根本不是结束。
嬴政看似答应了他,实则提出了一个更加苛刻的条件。
他必须做一个“完美”的监国大臣,不能有功,因为功劳会引来猜忌;也不能有过,因为过错会招致杀身之祸。
他必须像一个最精密的傀儡,维持着帝国的运转,直到君王归来。
真正的暴风雨,要等嬴政回来之后,才会真正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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