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丞相，看好了，我是这么灭国的！

  他已经在这里枯坐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他送出的礼单，足以让咸阳任何一个权贵动心。

  可鸿胪寺的官员们，收了礼，却只是客客气气地请他喝茶，一问到廷尉大人何时有空，就个个都变成了哑巴，摇头晃脑，说自己不知。

  巴图知道，这是那位年轻的廷尉在故意晾着他。

  王上的命令，是无论如何，要再买到一万具连弩。

  为了这个目标，他带来了部落里最美的十对双胞胎姐妹，和足够再支付一次五十万两黄金的财物。

  可现在，对方连见都不见他。

  就在巴图快要绝望的时候，一名廷尉府的书吏终于出现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对他说道：“使者，韩大人让你过去一趟。”

  巴图一个激灵站了起来，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廷尉府，依旧是那个熟悉的书房。

  韩辰正坐在案后，悠然地煮着一壶茶。

  沸水在陶釜中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茶香四溢，让这间掌握着无数人生死的屋子，有了一丝烟火气。

  丞相李斯，居然也在。

  他坐在一旁的客位上，面色平静，手中也捧着一杯茶，像一个局外人。

  “小使巴图，参见韩廷尉，参见丞相大人！”巴图不敢有丝毫怠慢，进门便是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起来吧。”韩辰抬了抬眼皮，用竹夹夹起一撮茶叶，放入杯中，“听说，你们东胡，最近打了扬大胜仗？”

  巴图心中一喜，连忙道：“托廷尉大人的福！全靠大秦的神兵利器，我东胡才能铲除呼衍部那个毒瘤，为草原除害！”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份厚厚的礼单，双手奉上：“我王说了，之前那批神弩，只是开胃小菜。我东胡愿再出黄金百万两，求购神弩一万具！还请廷尉大人成全！”

  韩辰没有去看那份礼单。

  他提起水釜，将滚烫的开水冲入杯中，看着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

  “黄金？”他吹了吹杯口的白气，轻描淡写地说道，“我说了，我对黄金不感兴趣了。”

  巴图的心，咯噔一下。

  “那……那廷尉大人想要什么？美女？宝马？只要您开口，我王一定满足！”

  韩辰放下茶杯，终于正眼看向他。

  “我要你们境内，那条从阴山南麓流向西海子的大河，‘母亲河’是吧？我要它十年的航运权。”

  巴图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条河，是东胡的生命线，沿岸的水草养活了东胡近半的牛羊。

  不等他开口，韩辰继续说道：“还有，河流两岸，所有能看得见山头，上面的林子，我也要了。采伐权，同样是十年。”

  “不行！绝对不行！”巴图失声叫了出来，脸涨得通红。

  他顾不上礼仪，大声反驳，“那是我们的圣河和祖林！是长生天赐给我东胡子民的栖息地！绝不可能交给外人！”

  “哦？”韩辰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那看来是没得谈了。”

  他转头对一旁的李斯笑道：“丞相大人，您看，生意不是每次都能做成的。”

  李斯也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有些僵硬。他没有说话，继续扮演着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韩辰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一只嗡嗡叫的苍蝇：“送客吧。既然东胡的诚意不够，这笔买卖，不做也罢。”

  他拿起一份文书，状似无意地翻看着，口中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敲在巴图的心上。

  “对了，我听说，匈奴的那个冒顿，最近有点本事啊，一连吞并了好几个小部落，实力涨了不少。前两天，他也派人来咸阳了。使者说，他对咱们军器监新研制的‘穿甲箭’，很感兴趣。”

  “穿甲箭”三个字，狠狠地砸在了巴图的脑袋上。

  他当然知道穿甲箭是什么！

  如果说连弩是矛，他们高价买回来的那些皮甲就是盾。

  可现在，秦人居然要卖给他们的死敌一种专门用来戳破盾的，更锋利的矛头！

  那他们花大价钱买来的盔甲，还有什么用？

  那些连弩，在能够顶着箭雨冲到脸上的匈奴人面前，还有多大的优势？

  巴图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决定权在你们。”韩辰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你们可以回去，守着你们的‘圣河’和‘祖林’，然后等着被日益壮大的冒顿，一口口吃掉，最后踏平你们的王庭。”

  “或者，”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像尖刀，刺入巴图的眼中，“用你们反正也用不上的木头和河道，换取你们继续在草原上生存下去的权力。”

  “砰！”

  巴图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了地上。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王兄所说的那种无力感。

  从他们买下第一把秦弩开始，他们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每一次交易，都让他们对秦国的武器更加依赖。

  每一次胜利，都让他们与其他部落的仇恨更深。

  他们就像被拴上链子的狼，只能按照主人的意愿去撕咬，而链子的另一头，牢牢地攥在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手里。

  他们，别无选择。

  “我……我答应……”巴图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哭腔和绝望。

  半个时辰后，一份崭新的合约，摆在了韩辰的案头。

  上面用秦篆和东胡文字清清楚楚地写明：东胡，以圣哈河十年航运权，及沿岸三十座山林十年采伐权，换取大秦“睦邻版”连弩五千具，及“强效版”皮甲三千副。

  巴图失魂落魄地被带了下去，他感觉自己出卖了部落的灵魂。

  书房内，只剩下韩辰和李斯。

  李斯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他站起身，走到韩辰案前，看了一眼那份合约。

  他没有像其他官员那样，称赞韩辰又为大秦立下奇功。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复杂。

  “廷尉大人，好手段。”李斯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看明白了，韩辰这哪里是在卖武器？

  这分明是在用一种兵不血刃的方式，一块块地，将东胡的国土和主权，切割下来，吞入腹中！

  航运权，意味着秦国的船只可以自由地在东胡腹地航行，意味着东胡的地理水文，将对大秦再无秘密。

  采伐权，意味着秦国的工匠和军队，可以名正言顺地进驻东胡的领土。

  他们今天去伐木，明天就可以去勘探矿产，后天就可以去修建堡垒！

  这是温水煮青蛙！是用商业和条约，完成刀剑都难以完成的征服！

  韩辰拿起那份条约，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对门外候着的属下吩咐道：

  “传令给度支司和将作少府。立刻组织人手，带上最好的测绘工具和工匠，即刻启程，前往东胡。告诉他们，我不仅要木头，我还要那条河的每一处深浅，每一座山的精确位置，以及沿岸所有部落的人口、牲畜、兵员数量。我要一份，比东胡王自己都清楚的地图。”

  李斯听着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个年轻人，他不是权臣。

  权臣谋的是利，是势。

  而韩辰，他图谋的，是天下！

  他正在用他那套诡异的“法”，将大秦变成一头看不见的巨兽，无息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而这头巨兽，会不会有一天，连大秦自身都控制不住？

  李斯一言不发，对着韩辰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廷尉府。

  他的背影，有些萧索，但步伐却异常坚定。

  当晚，丞相府灯火通明。

  李斯召集了府中所有门客和心腹，他站在堂上，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前所未有的决绝。

  “此人，已非国之栋梁，而是国之巨贼！”

  “他以‘法’为名，行吞噬天下之实。长此以往，君权不存，法度崩坏，我大秦，危矣！”

  “从今日起，不惜一切代价，必须阻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