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一夜之间,高楼倾塌
作者:孤城说书
这一次,韩辰没有带任何奏章,他是空着手来的。但跟在他身后的十几个廷尉府小吏,却抬着一口口沉重的木箱。
木箱在殿中一字排开,盖子被打开,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卷卷码放整齐的竹简。
“陛下,此乃玄虎侯赵阎等七十八名罪臣的抄家清单,臣已命人分门别类,汇总于此。”
嬴政从御座上走下来,他原以为会看到一份竹简,或者两份。但他看到的是,十几卷厚重的竹简,从御案的一头,几乎铺到了另一头。
每一卷竹简上,都用蝇头小篆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查抄出来的财物。
“玄虎侯赵阎,家有良田八千三百顷,咸阳城内外府邸七座,商铺三十一间,另有存放于各地钱庄的黄金,计一十二万金……”
“上卿陈显,贪墨克扣军粮,折合铜钱三百万,于其府中密室,搜得各地地契二百余张……”
“郎中令郑安,家中金银不过千金,却藏有前韩王室珠宝玉器三百二十一件,价值无可估量……”
廷尉府的官吏,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一卷一卷地念着。
殿内的空气,随着那一个个惊人的数字,变得越来越稀薄。李斯站在百官之首,眼观鼻,鼻观心,身体僵硬得像一尊石雕。其他的大臣,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些数字,太吓人了。
他们知道这些勋贵官员有钱,却不知道他们有钱到了这个地步。清单上所列的财富,仅仅是黄金,加起来就超过了五十万金。再加上那些田产、商铺、珠宝、古玩……其总价值,几乎要超过大秦国库整整一年的收入。
嬴政一言不发地听着,他的手指,在腰间的玉佩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速度越来越快。
当最后一个数字念完,廷尉官吏收起竹简,躬身退下后,大殿陷入了一片安静。
“啪!”
一声脆响。
嬴政手中的玉佩,被他生生捏碎了。
“好!好一个大秦的栋梁!好一群朕的股肱之臣!”嬴政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寒冬的北风,刮过每一个人的骨头。
“朕在前方,节衣缩食,供养大军,一统六合!将士们在沙扬之上,枕戈待旦,流血牺牲,换来这万里江山!”
“而你们!”他猛地一挥手,指向那些空荡荡的木箱,“就在朕的眼皮底下,像蛀虫一样,一口一口,啃食着帝国的根基!”
“砰!”
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香炉,铜炉滚落在地,里面的香灰撒了一地。
“朕恨不得将他们挫骨扬灰!”
这是前所未有的暴怒。李斯等人跪伏于地,头深深地埋下,不敢去看皇帝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他们知道,皇帝的怒火,不仅仅是针对那些已经伏法的罪臣,更是对整个朝堂,对他们这些还站着的人的敲打。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韩辰上前一步。
“陛下息怒。”他的声音,是殿内唯一冷静的音源,“为一群死人生气,伤了龙体,得不偿失。臣以为,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处置这笔财富。”
嬴政粗重地喘息着,他看向韩辰,那眼神能将人吞噬。
韩辰毫无畏惧,继续说道:“这笔巨额财富,臣建议,一分为三。”
“其一,取三成,充入国库,以作军费开支。北击匈奴,南征百越,皆需海量钱粮,此为国之根本。”
“其二,取三成,用于臣之前所提的‘天倾’计划。陛下想要清扫地方,必先有雷霆之手段。而手段,需要钱来支撑。无论是收买人心,还是建立据点,皆是如此。”
“至于最后四成……”韩辰顿了顿,他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能勾动帝王心弦的东西。
嬴政的目光,果然被吸引了过来:“最后四成,又当如何?”
“用来建立一个全新的机构。”韩辰一字一顿地说道。
李斯跪在地上的身体,一不小心动了一下。
“什么机构?”嬴政追问。
“一个独立于百官体系之外,不受任何人节制,只对陛下您一人负责的情报与监察机构!”韩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臣建议,重建‘黑冰台’!”
黑冰台!
这三个字一出,跪在地上的几位老臣,身体都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那是秦国最隐秘,也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只不过,自统一天下后,黑冰台的职能便主要转向对外,渐渐淡出了朝臣的视野。
“如今的黑冰台,职能单一,耳目有限。”韩辰继续道,“臣所说的新‘黑冰台’,不仅要监视敌国,更要像一双无处不在的眼睛,悬于大秦的每一个角落,监视帝国内部的所有官员!从九卿到县吏,从豪强到游侠,但有异动,皆在掌控!”
李斯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是一个怪物。
一个比廷尉府,比韩辰本人,更可怕百倍的怪物。廷尉府审案,尚且需要证据,需要流程。而这个新的黑冰台,将是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皇帝想让它什么时候落下来,它就什么时候落下来。
他看向嬴政,果然,在嬴政的眼中,他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渴望。
对于一个掌控着史无前例庞大帝国的君王而言,没有什么比一双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更让他着迷。
“准奏!”
嬴政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脱口而出。
他走到韩辰面前,亲手将他扶起:“此事,便由你来督办!朕要你,为朕打造出这把帝国最锋利的暗夜之剑!钱,人,权,朕都给你!”
“臣,遵旨。”
得到授权的那个夜晚,咸阳城,月黑风高。
韩辰甚至没有回廷尉府,而是直接去了黑冰台位于城南的一处秘密据点。
“提督!”新任命的黑冰台副手,早已在此等候。
韩辰将一份名单递给他:“名单上的人,立刻逮捕。产业,即刻查封。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喏!”
一夜之间,无数黑色的身影,如同暗夜里的幽灵,从咸阳的各个角落涌出。
他们没有廷尉府緹骑的张扬,行动无声无息。他们撬开的不是大门,而是后窗;他们使用的不是锁链,而是堵住嘴巴的麻布。
城东的王记绸缎庄,老板正在后院与美妾饮酒作乐,几条黑影翻墙而入,未等他发出惊呼,一柄短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城西的刘氏米行,账房先生还在烛光下盘算着今日的流水,门栓被一根铁丝轻轻拨开,他只觉后颈一痛,便失去了知觉。
这些在之前的大搜捕中,因为隐藏得深,或者因为证据不足而侥幸逃脱的富商、小吏,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清算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无声无息。
当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咸阳城时。
无数早起的百姓,都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他们看到,昨天还车水马龙,宾客盈门的十几家豪宅、商铺,一夜之间,大门上都贴上了廷尉府的巨大封条。
高大的门楼依旧,朱红的大门紧闭,只是那白纸黑字的封条,像一道催命符,宣告着一个家族的终结。
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指着不远处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邸,对身边的客人感叹:“啧啧,那可是张员外家。老汉我在这卖了一辈子饼,眼看着他家从一个小院子,盖起这座高楼。前天,他家公子娶亲,那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那叫一个风光。”
他顿了顿,咂了咂嘴,指着那张封条,用一种近乎咏唱的调子说道:“这才两天,楼就塌了。”
而在其中一座被查封的府邸地下,一间堆满了金条的密室里。
黑冰台的密探,在一块松动的地砖下,发现了一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铁盒。
铁盒里,没有金银,只有一封用羊皮写就的密信。
信上的文字,不是中原任何一国的篆文,而是一种弯弯曲曲的,如同鬼画符一般的符号。
一个时辰后,这封信,被送到了韩辰的案头。
韩辰看着这封信,他的目光,第一次从咸阳的朝堂之上,缓缓移开,望向了遥远的,被无尽草原覆盖的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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