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嬴政的后怕与狂喜

  韩辰将那封译好的羊皮信，恭恭敬敬地呈到嬴政面前。

  译文不长，只有寥寥数语，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血腥和蛮横的气息。

  “大秦皇帝的走狗赵阎：待你在咸阳城中举事，我冒顿，必将亲率三万控弦之士，踏破上郡长城，与你南北呼应。届时，秦人的血，将染红草原；秦人的财富，将成为我族人的战利品。”

  落款，是一个充满了野性的名字：冒顿。

  嬴政看完信，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手，紧紧攥着那份译文，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大殿之内，明明温暖如春，但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上郡……

  那几乎是大秦北方防线的门户。一旦上郡被破，匈奴的铁骑，就能长驱直入，饮马渭水，直逼咸阳。

  到那时，他嬴政，就必须面临一个两难的抉择。是调集主力回防京师，还是继续在东方平叛？无论选哪一个，后果都将是灾难性的。

  一个处理不好，这刚刚一统的帝国，就会在内外夹击之下，瞬间分崩离析。

  他一直以为，最大的威胁，是六国余孽，是那些心怀故国的旧贵族。他从未想过，自己与亡国之君的距离，竟然只有一步之遥。

  如果不是韩辰，如果不是他雷厉风行地拿下了赵高和赵阎，如果不是他刨根问底，将这张隐藏在最深处的网给挖了出来……

  嬴政不敢再想下去。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此刻坐上去，只觉得冰冷刺骨。

  这份后怕，来得如此真实，如此猛烈。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这位千古一帝的咽喉。

  许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那份令人心悸的译文，扔进了火盆。

  看着羊皮在火焰中蜷曲，化为灰烬，嬴政心中的后怕，迅速被另一种更为强烈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狂喜。

  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一种手握利刃的狂喜！

  他转过头，看着肃立在一旁的韩辰，那眼神，前所未有的复杂。

  有倚重，有欣赏，甚至还有一丝……庆幸。

  他庆幸自己当初顶住了朝堂的压力，将这个不讲情面，不通人情，只认律法的年轻人，推上了廷尉的位置。

  满朝文武，李斯也好，王绾也罢，他们都是在规则里打转的人，他们有家族，有门生，有太多需要顾忌的东西。只有韩辰，他像一块天外飞来的顽石，无亲无故，无门无派，他眼中只有两样东西——陛下的旨意和秦国的律法。

  也只有这样的“孤臣”，才能成为他手中最锋利，最没有顾忌的刀。

  这把刀，不仅为他铲除了朝堂上的心腹大患，更用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为他带来了泼天的财富。

  抄家所得，充盈了国库。

  而韩辰前些时日颁布，被无数人腹诽的《大秦专利法》，此刻也开始显现出它惊人的威力。曲辕犁、新式纺车、高炉炼铁……这些从民间征集而来，经过廷尉府改良的技术，正在以“专利授权”的方式，源源不断地为国库创造着收入。

  钱！

  嬴政从未像此刻这样，感觉到国库的充盈。

  有了钱，他就可以修长城，筑直道，北击匈奴，南征百越。他那些曾经因为国力所限而不得不暂缓的宏伟蓝图，如今，都有了实现的底气。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带来的。

  “韩辰。”嬴政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臣在。”

  嬴政走到御案前，没有让任何内侍代笔，他亲自展开一卷空白的诏书，提起笔，蘸满了墨。

  笔锋落下，一行行刚劲有力的秦篆，出现在绢帛之上。

  “兹，擢升廷尉韩辰为‘黑冰台提督’，总领黑冰台内外一切事宜。位在九卿之上，可见朕不跪，可见百官不避。凡黑冰台办案，无需通禀三公九卿，可直奏于朕。此令。”

  他写完，放下笔，拿起那方传国玉玺，重重地盖了上去。

  他拿着这份滚烫的诏书，走到韩辰面前，亲手交到他的手上。

  “朕赐你这双眼睛，不仅要让你看清朝堂，更要让你看透天下！”嬴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凡有不法，凡有异心，朕许你，先斩后奏！”

  韩辰双手接过诏书，入手沉重。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纸任命，这是一份足以让满朝文武都为之颤抖的权力，更是一份来自帝王最深沉的托付。

  他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凡律法之光所及，必无黑暗藏身。”

  他的话语，平静而又坚定。既是承诺，也是宣誓。

  这一刻，君臣二人之间，达成了一种全新的默，一种心照不宣的共识。嬴政需要韩辰这把刀，来披荆斩棘，维护他一手建立的帝国秩序。而韩辰，则需要嬴政这面最坚固的盾，来推行他那看似离经叛道，实则野心勃勃的法制帝国蓝图。

  嬴政扶起韩辰，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个已经只剩下灰烬的火盆。

  “匈奴……冒顿……”他念着这个名字，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他们既然敢把爪子伸过来，朕就要把他们的爪子，给彻底剁下来！连同他们的胳膊一起！”

  他看向韩辰：“韩卿，你可有良策？”

  所有人都知道，对付匈奴，无非就是派大军北上，用秦军的强弓硬弩，去和匈奴的弯刀铁骑，在草原上硬碰硬。这很直接，也很有效，但代价巨大。

  韩辰却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杀气，反而露出一个让人有些捉摸不透的表情。

  “陛下，对付匈奴，动用大军，穷兵黩武，是为下策。”

  “哦？”嬴政来了兴趣，“那依你之见，何为上策？”

  韩辰躬身，缓缓吐出几个字：

  “陛下，臣以为，对付他们，用钱，比用刀，更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