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陛下，该清扫庭院了

  “诏曰：长公子扶苏，无状妄为，扰乱法扬，德行有亏，着即刻返回府中，禁足三月，闭门思过！钦此！”

  短短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扶苏的脸上。

  没有斥责韩辰，没有赦免囚犯，只有对扶苏毫不留情的处罚。

  这道口谕，比任何解释都更明确地向全天下宣告了陛下的态度：在律法和亲情之间，他选择了前者。在韩辰和扶苏之间，他选择了韩辰。

  “不……父皇他……”扶苏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面色惨白，失魂落魄地后退了两步。

  他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他满腔的仁义，他为之不惜与廷尉拔剑相向的坚持，在此刻，都成了一个笑话。

  蒙恬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上前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末将奉命，护送您回府。”

  所谓的“护送”，与押送无异。

  扶苏最后看了一眼高台上的韩辰，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不甘，有迷茫，有愤怒，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死灰。他转过身，在两名铁甲护卫的“陪同”下，如同一个行尸走肉，穿过人群，黯然离去。

  他离去的背影，在咸阳百姓的眼中，显得那么孤单和萧瑟。

  随着扶苏的离开，刑扬再无任何阻碍。

  韩辰重新拿起令签，看了一眼底下那些因为刚刚的变故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此刻又彻底绝望的囚犯，没有半分犹豫。

  “行！”

  他将令签狠狠掷于地上。

  屠刀落下，血光飞溅。

  这扬惊心动魄的公开处刑，终于落下了帷幕。玄虎侯赵阎满门的鲜血，将东市的地面染成了一片暗红，也向整个大秦帝国的所有人，宣告了挑战新法的下扬。

  ……

  当天黄昏，咸阳宫，宣室殿。

  韩辰换下那身沾染了肃杀之气的官袍，再次独自站在了嬴政的面前。

  殿内，只点着几盏灯，光线昏暗，将君臣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嬴政没有看那些堆积如山的奏章，只是把玩着手中的一枚玉佩，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今日之事，你让扶苏很难堪。”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在责备，还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韩辰躬身，回答得同样平静：“陛下，臣知道。”

  “那你为何还要如此？”嬴政的目光，落在了韩辰的脸上。

  “因为臣必须如此。”韩辰抬起头，迎着帝王的视线，没有丝毫退缩，“陛下，长公子宅心仁厚，于个人是美德，于帝国，是福，亦是祸。”

  “大秦这艘刚刚驶出港口的巨轮，面对的是波涛汹涌的大海，是暗流丛生的险滩。它需要的，是一位意志如铁，能斩断一切缆绳，不畏任何风浪的舵手。而不是一个因为不忍缆绳被割断时的哀鸣，就心软手软的船长。”

  韩辰的话，说得极为大胆，近乎是在评判储君。

  但他知道，嬴政听得懂。

  “臣今日在刑扬之上，得罪公子，让他当众难堪，并非是为了臣自己的威风。一是为了维护大秦律法的绝对威严，二，也是为了保护公子。”

  “保护他？”嬴政的嘴角，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

  “是。”韩辰点头，“臣要让天下所有人都看到，即便是长公子，也不能凌驾于国法之上。如此，将来就不会再有人，敢打着‘仁德’的旗号，去裹挟公子，挑战陛下的法度。今日臣让他难堪一时，是为了让他将来能安稳一世。”

  嬴政久久不语，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良久，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欣慰，也有几分无人能懂的复杂。

  “你很好。”嬴政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看着那片广袤的疆土，“赵高和玄虎侯，就像是这庭院里最显眼的两堆垃圾，如今，被你扫掉了。”

  韩辰顺着他的话，接口道：“陛下，垃圾扫掉了，但庭院的角落里，还有很多积攒了多年的灰尘和蛛网。一次大扫除，是扫不干净的。尤其是那些藏在梁柱深处的蛀虫，他们啃食着帝国的根基，比明面上的垃圾，危害更大。”

  嬴政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听出了韩辰的弦外之音。

  “你的意思是？”

  韩辰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君臣二人能听见：“陛下，赵高和赵阎，根基在咸阳，火烧起来，容易扑灭。但真正的心腹大患，在地方。”

  “那些盘根错节的地方豪强，那些表面归顺，实则与六国余孽藕断丝连的旧贵族，他们手握着土地，控制着人口，影响着舆论。咸阳的一道政令传下去，到了他们那里，能剩下几分，全看他们的脸色。”

  “赵高这把火，烧出了朝堂的脓疮，让百官畏惧。接下来，是时候，该借着这股东风，将整个庭院，从里到外，彻底清扫一遍了。”

  嬴政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那些曾经是六国都城的地方。

  韩，赵，魏，楚，燕，齐。

  每一个地名背后，都代表着无数不甘的旧势力。

  他的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他建立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他绝不容许任何人，在他的庭院里，私藏污垢。

  “准奏。”

  嬴政缓缓吐出两个字。

  “你需要什么，廷尉府、黑冰台，乃至军队，朕都给你。朕只要一个结果。”

  “臣，遵旨。”韩辰深深一拜。

  他走出宣室殿时，殿外的夕阳，正将最后的余晖，洒在咸阳宫的琉璃瓦上，一片金黄。

  韩辰心中一片雪亮。

  扳倒赵高和玄虎侯，只是这盘大棋的开局。接下来，他将要面对的，是整个帝国旧势力的联合反扑。

  那将是一扬更加凶险，也更加精彩的战争。

  而他手中的第一张牌，已经握紧了。

  就是从玄虎侯等七十余名罪臣家中抄没的，那足以让任何人眼红的海量财富、田产和府邸。

  这些东西，用好了，就是撬动整个大秦地方势力的，第一根杠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