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兵家的阵法？全部充公！

  如果说之前处置墨家，百官还能抱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态，那么现在，这把火直接烧到了大秦帝国的另一根支柱——军功勋贵的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武将队列的最前方，那里站着如山岳般的身影，上将军蒙恬。

  蒙恬的脸部线条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一样，此刻，那些线条绷得死紧。他身旁的通武侯王贲，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他们身后的数十名将军、都尉，每一个都身经百战，煞气外露，此刻那股子金戈铁马的气息，不再收敛，像是无数柄出鞘的利刃，直指站在大殿中央的那个文官。

  韩辰就像是没感觉到那股能让寻常人胆寒的气势，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等着他们的反应。

  果然，第一个站出来的，是蒙恬。

  他没有怒吼，也没有咆哮，只是迈出一步，对着嬴政一拱手，然后转向韩辰，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韩廷尉，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蒙将军，我当然知道。”韩辰回道，“我只是在建议，将兵家的智慧，也纳入《大秦专利法》的保护范畴之内。”

  “保护？”蒙恬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我蒙家世代镇守北疆，数代人浴血沙扬，总结出的破匈奴骑兵冲阵之法，是我蒙氏子弟用命换来的！王将军的父亲，老将军王翦，用兵如神，其合围分割之术，乃王家不传之秘。这些，是兵法，是韬略，是瞬息万变的战扬搏杀之术，不是工匠手里的锤子和凿子！岂能像货物一样，登记在册，明码标价？”

  通武侯王贲也跟着出列，他的声音比蒙恬要沙哑一些，带着一股战扬上磨砺出的金属质感。

  “末将附议。阵图兵法，存乎一心。写在纸上，便是死物。若是被敌国探知，哪怕只是一鳞半爪，都可能让我大秦将士付出血的代价。此举，无异于自毁长城！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他身后，一众将领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震殿宇。

  气氛一下子紧张到了极点。这是一次赤裸裸的对抗，是军方集团对一个新规矩的集体抵制。他们的理由冠冕堂皇，国家安全，将士性命。

  嬴政坐在龙椅上，面色沉静，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韩辰。他想看看，自己这把新磨的快刀，要如何劈开这块军方最硬的骨头。

  韩辰面对着跪了一地的将军，丝毫不为所动。他先是对着嬴政躬身一拜，然后才转向蒙恬和王贲，笑容不变。

  “两位将军稍安勿躁。我从未想过要将兵法变成死物，更没想过让各位纸上谈兵。”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全新的词汇。

  “我的提议，是建立一所‘大秦军事学院’。”

  “军事学院？”蒙恬和王贲都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这个词。

  韩辰开始详细描绘他画出的大饼：“没错。一个专门培养我大秦中下级军官的地方。我们可以将蒙将军的冲锋陷阵之法，王将军的合围分割之术，还有其他各位将军压箱底的练兵心得、阵法精要，全都收集起来。但不是直接拿去用，而是在这个学院里，由最有经验的将军们，和廷尉府、少府派出的专人，一起进行整理、推演、沙盘演练，甚至进行优化改良。”

  他走到大殿中央，仿佛眼前已经出现了那番景象。

  “试想一下，未来的大秦，任何一个被提拔起来的百将，在奔赴战扬之前，都要先进入军事学院学习三年。他们将系统地学习蒙家的骑兵战术，王家的步卒协同，李信将军的长途奔袭，羌瘣将军的险地奇袭。他们甚至可以在沙盘上，模拟与匈奴、与月氏、与东胡的每一次交锋。”

  “当他们毕业奔赴军中，他们不再是一个只懂跟着旗帜冲杀的莽夫。他们每一个，都是一个懂得兵法，熟悉各种战术的小‘蒙恬’，小‘王贲’！”

  韩辰的话，像是有某种魔力。殿中的将军们，虽然还跪着，但不少人已经抬起了头，眼神中露出了思索。一些年轻的将领，眼中甚至闪烁着光芒。

  嬴政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一个标准化的，可以批量生产的，并且绝对忠于朝廷，忠于他本人的军官团！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吗？他需要的是一支如臂使指的军队，而不是一支由各个掌握着“独门秘籍”的将门拼凑起来的联军。将门子弟固然厉害，但他们忠于的，首先是自己的家族，其次才是大秦，才是他这个皇帝。

  而这个“军事学院”出来的军官，他们的一切都来自于朝廷的授予，他们忠诚的对象，只可能是朝廷！

  蒙恬的眉头紧锁，他不得不承认，韩辰描绘的这个未来，极具诱惑力。但他还是有顾虑：“纸上得来终觉浅。再者，如何保证这些兵法不外泄？人心叵测，一旦有人背叛……”

  “保密的问题，我早就想好了。”韩辰胸有成竹地回答，“军事学院，将直接设立在咸阳城外的军营之中，由上将军您亲自管辖。廷尉府，只负责外围的警戒与情报反制。所有进入学院的教官与学员，入学的第一件事，就是与廷尉府签订一份以生命和家族为抵押的保密协议。任何试图泄密者，无论身份高低，一经查实，证据确凿，无需审判，廷尉府可直接执行‘夷三族’的最高刑罚！”

  “由家族自行保管，难保不会出现子孙不肖，或是被敌国用重金、美人计收买的情况。而由国家统一管理，用最严酷的法律来守护，哪种方式更安全，相信将军心中自有判断。”

  蒙恬沉默了。他无法反驳。就在去年，北地郡一个小的将领家族，就因为家主新纳的小妾是匈奴的探子，导致一份边防巡逻图被盗，造成了数百名秦军将士的伤亡。

  看到将军们已经开始动摇，嬴政知道，是时候由他这个君王，来给予最后一击了。

  但他还没开口，韩辰却先一步抛出了他的杀手锏。

  韩辰的目光扫过所有跪着的将军，语气变得平淡，却也因此显得更加冷酷。

  “当然，我知道各位将军的顾虑。这些兵法，都是祖传之物，是家族荣耀的象征。让各位无偿‘捐献’，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他话锋一转，对着龙椅上的嬴政一拜。

  “所以，臣启奏陛下。军功授田，乃我大秦国本，不可动摇。但爵位的晋升，封地的传承与扩大，除了军功之外，还应增设一项新的考核标准。”

  “凡主动向军事学院‘捐献’家族核心兵法、阵图，并经学院评定为‘优’等者，其家族爵位，可由嫡长子无条件世袭。若评定为‘特优’，其封地可增加一成，并允许其家族中，额外增设一个‘世袭罔替’的次等爵位！”

  “反之，”韩辰的声音变得毫无温度，“若有将门，私藏重器，拒不上交。那么其子孙后代，在继承爵位之时，需削减封地两成，以示惩戒！”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大殿中所有的将军，全都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这已经不是交换了，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用祖传的秘籍，换取家族未来的荣华富贵，换取子孙后代世袭罔替的资格。

  不交？可以。你的爵位和封地，到了你儿子那一辈，就得打个折扣。到了孙子那一辈，再打个折扣。三代之后，一个显赫的将门，可能就沦为了普通的富户。

  这比直接抢夺，要狠毒一百倍！这是在用他们最看重的家族传承，来逼他们就范！

  蒙恬和王贲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苦涩和无奈。

  他们可以为了家族的荣耀，与韩辰在朝堂上据理力争。他们可以为了兵法的传承，不惜顶撞皇帝。

  但他们不能拿自己子孙后代的未来做赌注。

  韩辰这一招，直接打在了他们的七寸上。

  蒙恬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他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甲，然后，对着嬴政，深深地拜了下去，这一次，是五体投地的大礼。

  “陛下深谋远虑，为我大秦万世计。末将……心悦诚服。”

  他抬起头，看向韩辰，眼神复杂。

  “我蒙恬，愿将蒙家三代人总结的《破虏七术》，尽数献于陛下，献于军事学院！”

  有了蒙恬的表态，王贲也叹了口气，跟着大拜于地。

  “末将……遵旨！愿献上《王氏步卒协同阵法》三卷！”

  “末将遵旨！”

  “末将遵旨！”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再次响彻大殿。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少了几分慷慨激昂，多了几分无可奈何。

  嬴政看着下方臣服的将领们，再看看那个凭一己之力，就撬动了整个军方利益集团的年轻廷尉，心中涌起了万丈豪情。

  文有《专利法》，收尽天下智慧。武有“军事学院”，锻造无敌雄师。

  大秦的未来，从未如此清晰！

  就在大殿之上，君臣一心，气氛热烈之时。

  咸阳城内，中车府令赵高的府邸中，却是一片阴沉。

  赵高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手中把玩着一块冰冷的玉佩。他的面前，一个全身都笼罩在黑袍里的人影，如同鬼魅般侍立着。

  “他动了百家，儒生们恨他入骨。现在，他又动了武将，那些丘八们，嘴上不说，心里也一定想生吞了他。他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赵高的声音嘶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自以为得了陛下的宠信，便可为所欲为。根基已乱，却不自知。真是个……愚蠢的年轻人啊。”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将玉佩放在桌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是时候了。”

  “去，联络罗网。告诉他们，我再加五百金。”

  “送他上路。做得干净点。”

  黑影人没有回话，只是微微一躬身，便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了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