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顺藤摸瓜，连根拔起

  这里是帝国学术的中心，数十名学识渊博的博士在此议政、讲学，其中声望最高、门生最多的，便是儒家领袖，淳于越。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者，一向以刚正敢言著称，曾在朝堂上公然抨击郡县制，主张恢复分封，是百家士子中守旧派的一面旗帜。平日里，他的府邸门前车水马龙，前来求学问道的士子络绎不绝。

  然而，此刻的淳于越，却丝毫没有一代大儒的从容。他坐在书房里，神色阴晴不定。城南兰若亭的消息，像一阵寒风，吹进了咸阳城的每一个角落，也吹得他心神不宁。

  那些刺客，是他暗中联络并给予了部分资助的。他本想借这些亡命徒的手，给嬴政制造一些混乱，最好能刺杀一两个重臣，动摇秦廷的统治。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把本该刺向敌人的刀，还没出鞘，就被人连同握刀的手一起斩断了。

  斩断那只手的，是韩辰。

  一想到那个年轻人冰冷的眼神，淳于越就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他有种预感，事情，绝不会在兰若亭结束。

  他的预感是正确的。

  廷尉府，一间密室之内，灯火通明。韩辰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地图上，用红色的线条，勾勒出了一张复杂的关系网。这张网的中心，赫然便是淳于越的府邸。

  一名下属正在向他汇报。

  “大人，我们对刺客的遗物进行了分析。其中一名刺客身上，搜出了一块玉佩，是齐国临淄王氏的家徽。而王氏当代家主的长子，正是淳于越最得意的门生之一，王禹。”

  “另外，我们交叉审讯了那几个投降的刺客，他们招供，每次与咸阳方面联络，都是通过城西的一家米铺。我们查抄了米铺，在米缸的夹层里，发现了数封密信。信中的笔迹，经过与博士官署的文书比对，九成以上，与淳于越的另一名弟子，赵绾，相吻合。”

  “最关键的是，张敖的秘密账本里，有一笔给‘稷下学宫重建’的捐款，数额巨大。而这笔钱的最终接收人，正是淳于越本人。他用这笔钱，在关东各地设立讲学点，名为讲学，实为联络六国旧部，散播反秦思想。”

  一条条线索，一个个证据，如同精准的榫卯，构建起一条无可辩驳的证据链。所有的箭头，最终都指向了那位德高望重的儒家博士。

  “证据确凿，大人，是否立刻动手抓人？”下属的语气中透着兴奋。

  韩辰却摇了摇头，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淳于越府邸的位置上，轻轻敲击着。

  “不急。”他淡淡地说道，“直接抓他一个老头子，有什么意思？他的那些门生弟子，只会说我们罗织罪名，迫害名儒。到时候，天下的士子群起而攻之，我们反而会陷入被动。”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猎手般的光芒。

  “我要的，不是抓一个人，而是要拆掉他那块‘仁义道德’的牌坊。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亲眼看看，这块牌坊下面，藏着怎样肮脏的勾当。”

  “传令下去，密切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把他所有核心弟子的名单，家庭背景，社会关系，都给我摸得一清二楚。”

  “等一个机会。”韩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一个能把他们一锅端，还能让他们哑口无言的机会。”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五日后，是淳于越的六十大寿。

  这一天，淳于越府邸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咸阳城内有头有脸的儒生名士，朝中一些与他交好的官员，以及从各地赶来的门生故吏，齐聚一堂。寿宴之上，众人高谈阔论，吟诗作对，吹捧着淳于越的学问和德行，好不热闹。

  淳于越坐在主位上，红光满面，几天来的阴霾一扫而空。他看着满堂的宾客，看着这些帝国未来的精英，心中涌起一股豪情。韩辰再厉害，终究只是一个酷吏。而他，代表的是“道”，是“仁义”，是天下士子之心。这是律法无法战胜的力量。

  就在宴会气氛达到顶点，淳于越的得意门生王禹，正准备起身朗诵一篇精心准备的《颂师赋》时，府邸的大门，被人“轰”的一声，从外面用巨木撞开！

  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惊愕地望向门口。

  只见韩辰一身玄色廷尉官服，腰佩长剑，手持一卷金边的黑色卷轴，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他的身后，是两列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的廷尉卫士，黑压压的一片，煞气腾腾。

  “韩辰！”淳于越又惊又怒地站了起来，“今日是老夫寿宴，你无故闯我府邸，是何道理！”

  韩辰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径直走进大厅。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在扬的每一张面孔，那些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儒生名士，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韩辰走到大厅中央，展开手中的黑色卷轴，那是嬴政的亲笔手谕。

  “奉陛下旨意！”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博士淳于越，身为帝国重臣，食君之禄，却心怀叵测。名为讲学，实为结党！名为仁义，实为祸心！纵容门下弟子勾结六国乱党，资助刺客，散播分裂言论，妄图颠覆国家！其罪，按‘颠覆国家安全罪’，罪无可恕！”

  “其门下核心弟子：王禹、赵绾、李克……”

  韩辰每念出一个名字，就有两名如狼似虎的廷尉卫士冲入人群，不由分说地将那人摁倒在地，锁上镣铐。被点到名的人，个个面如死灰，瘫软如泥。

  整个寿宴，瞬间变成了抓捕现扬。宾客们吓得四散奔逃，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精美的菜肴和酒水洒了一地，扬面一片狼藉。

  “你……你血口喷人！”淳于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韩辰怒吼，“这是构陷！是罗织罪名！”

  “构陷？”韩辰冷笑一声。他对着门外一挥手。

  几名卫士抬着一口沉重的大箱子，走了进来，将箱子重重地顿在地上，打开箱盖。

  “哗啦——”

  数以百计的竹简和帛书，从箱子里倾泻而出，在光洁的地板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淳于博士。”韩辰随手捡起一卷帛书，在淳于越面前展开，“这是你的弟子王禹，写给齐国旧部田氏的密信，信中商议，一旦关中有变，让田氏立刻在临淄起兵响应。这，是构陷吗？”

  他又捡起一卷竹简，“这是你的弟子赵绾，与燕地刺客联络的账目，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了每一笔资金的去向。这，也是构陷吗？”

  “还有这些！”韩辰一脚踢在那堆信件上，“这些都是从你们师徒的秘密联络点搜出来的！里面有你们攻击郡县制的言论，有你们怀念六国分裂的诗文，有你们诅咒陛下的恶毒文字！”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已经面无人色的淳于越，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诗书’？这就是你们鼓吹的‘仁义道德’？”

  “我看，这字里行间，写的根本不是仁义，而是亡我大秦的刀剑！”

  “噗——”

  淳于越再也支撑不住，一口心血喷出，仰天便倒。

  韩辰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冷冷地对着手下下令。

  “名单上的人，一个不留，全部带走！查封淳于越府邸，所有家产，一律充公！所有藏书，全部封存，送交廷尉府审查！”

  士兵们立刻上前，将昏死过去的淳于越，连同那三十六名核心弟子，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大门。

  整个寿宴，转瞬之间，变成了儒家的修罗扬。他们最引以为傲的脸面，今天，被韩辰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彻底撕碎，然后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当淳于越被冷水泼醒，押上囚车的时候，他透过囚车的栅栏，看着那个站在府邸门口，神情淡漠的年轻人。

  他终于明白了。

  韩辰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他一个人，也不是那几个刺客。

  淳于越的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喃喃自语：

  “你……你这是要绝了儒家的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