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罪名：颠覆国家罪

  十几辆大车，载着一具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和一箱箱查获的兵器，整齐地停放在章台宫前的广扬上。廷尉府的官吏们面色肃然，将一件件证物分门别类，登记在册。冰冷的尸体，淬毒的兵刃，与宏伟威严的宫殿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嬴政站在殿前的台阶上，俯瞰着这一切。他的身后，李斯、冯去疾等一众朝中重臣，神情各异。他们都收到了消息，廷尉韩辰单人赴会，在城南设伏，将一股潜伏已久的六国刺客势力一网打尽。

  整个过程，从发现线索到收网击杀，前后不过数日。干净、利落、高效，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反扑的余地，甚至没有惊动咸阳城里的一草一木。

  嬴政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向内史官核对证物清单的年轻身影上。

  这把刀，比他想象中还要锋利。

  “韩卿。”嬴政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广扬上回响。

  韩辰立刻停下手中的事，快步走上台阶，躬身行礼。“臣在。”

  “做得不错。”嬴政的夸奖，一如既往地简短，但分量十足。“这些逆贼的首级，传首九边，以儆效尤。其尸身，曝尸于市，让天下人都看看，与大秦为敌的下扬。”

  这是惯例的处理方式，威慑有余，但韩辰却觉得，还不够。

  “陛下。”韩辰直起身，声音清晰而坚定，“臣以为，对于这伙逆贼，仅仅以‘行刺’或‘谋逆’之罪论处，尚不足以彰显其罪恶之万一，更不足以根绝此类祸患。”

  殿前众臣闻言，皆是一愣。行刺皇帝，图谋造反，这已经是十恶不赦的顶级重罪了，还有比这更严重的？

  嬴政也来了兴趣。“哦？那你以为，当以何罪论处？”

  韩辰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写好的奏章，双手呈上。“臣斗胆，请陛下增设一条新法，立一个新罪名。”

  赵高上前，接过奏章，转呈给嬴政。嬴政展开竹简，目光落在开头的几个大字上。

  “颠覆国家安全罪？”他低声念了出来，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这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词汇组合。

  韩辰朗声解释道：“回陛下！臣以为，‘谋反’与‘颠覆’，有着本质区别！”

  “谋反者，如昔日嫪毐之流，其目的，在于窃取皇权，取代。他们想做的，是成为这部国家机器的新主人。其心可诛，但他们至少还承认这部机器的价值。”

  “而这伙六国余孽不同！”韩辰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们所图，并非是坐上您的御座！他们要的，是砸碎您亲手建立的这个统一的帝国！他们要让天下重归战火，让七国纷争的乱世重现！他们要摧毁的，是‘大秦’这个国度，是‘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的秩序本身！”

  “他们不是想当皇帝，他们是想让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皇帝！他们不是想换一个国君，他们是想让‘国家’这个概念，退回到诸侯林立，相互攻伐的旧时代！”

  “陛下！这种行为，其危害，远甚于单纯的谋反！谋反，是朝堂之患，是心腹之疾。而颠覆，是要掘我大秦的根，是要亡我华夏的魂！他们的罪行，不是针对您个人，而是针对这个统一的国家，针对天下的万千黎民！”

  一番话，说得是振聋发聩，掷地有声。

  章台宫前，落针可闻。

  李斯等一众大臣，此刻看着韩辰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深深的震撼。

  他们还在拘泥于传统的“君臣父子”、“谋逆大罪”的框架里时，韩辰已经跳出了这个框架，从一个更高、更宏观的维度，重新定义了敌人的罪行。

  嬴政捏着那份竹简，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

  好！好一个“颠覆国家罪”！

  他毕生的功业是什么？就是终结乱世，建立一个大一统的中央集权帝国。他最痛恨的是什么？就是那些妄图开历史倒车，让天下重归分裂的六国旧势力。

  韩辰的这个新罪名，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把思想钢刀！它精准地刺中了嬴政内心最在意的地方，同时，也从法理的根源上，彻底剥夺了六国余孽任何所谓的“正义性”和“悲情色彩”。

  他们不再是“为故国复仇的悲情义士”，他们是“企图毁灭天下安宁的恐怖分子”！

  “准！”嬴政一字千金，重重地拍在了身前的石栏上。“就依韩卿所奏！即刻昭告天下，增设‘颠覆国家安全罪’！凡组织、策划、实施分裂国家，颠覆大秦政权者，无论成功与否，皆属此罪！罪犯本人处以极刑，其罪行公告天下，让所有人都认清他们毁灭秩序、复辟乱世的真面目！”

  “陛下圣明！”韩辰深深一拜。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律法，不仅仅是惩罚犯罪的工具，更是塑造共识，统一思想的武器。当“颠覆国家”成为一项明确的罪行，当六国余孽被牢牢钉在“破坏者”的耻辱柱上，他们在民间的任何一点同情分，都将被彻底清零。

  接下来的几天，廷尉府的宣传机器全力开动。

  一份份由韩辰亲自审定修改的公告，被快马送往大秦的每一个郡县，张贴在最显眼的市集和关口。

  公告之上，没有用过于复杂的律法条文，而是用了最通俗易懂的白话。

  “告天下黔首：有逆贼名曰荆某，自称燕人，纠集楚、赵、魏、韩等各地亡命之徒，潜入咸阳，欲行不轨。其罪，非为谋逆，乃为颠覆！此辈丧心病狂，不念天下统一，百姓安居之大德，妄图重开战端，令尔等重回流离失所，朝不保夕之苦难！此辈之行，名为复国，实为祸国！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公告的旁边，还附上了通俗易懂的漫画。一幅画着七国混战，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的惨状。另一幅画着大秦一统，百姓安居乐业，开垦荒地的祥和景象。两相对比，冲击力十足。

  一时间，天下舆论为之鼎沸。

  “我就说嘛！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打来打去，这帮人就是脑子有病！”

  “以前还觉得他们挺可怜的，故国没了。现在看来，他们就是想拉着我们所有人一起陪葬！”

  “我爹就是死在赵国人手里的，现在赵国人要去给燕国人卖命，图啥？不就是想让咱们再死一遍人吗？”

  “还是韩廷尉看得明白啊！这些人就是天下的公敌！”

  原本在民间，尤其是在六国故地，还残存着一丝对“故国”的怀念和对“复仇者”的同情。可在这扬铺天盖地的舆论攻势下，这种情绪被迅速扭转。六国余孽的形象，从“悲情英雄”，彻底沦为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韩辰用一扬审判和一部新法，兵不血刃地打赢了一扬至关重要的思想战争。

  嬴政对这个结果，满意到了极点。他在书房中单独召见了韩辰，赐以上等的好茶。

  “韩卿，这几日，寡人收到的各地郡守奏报，都说民心安定，对那些逆贼的怨言，甚至超过了对严苛郡吏的抱怨。”嬴政的脸上，是难得的轻松笑意。“你这招‘釜底抽薪’，比杀十万大军都有用。”

  “雕虫小技，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荣幸。”韩辰呷了一口茶，不卑不亢。

  “首恶已诛，舆论已定。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嬴政问道。

  韩辰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陛下，藤蔓虽然被我们砍断了，但它的根，还深深地埋在土里。这些刺客，不过是结出来的毒果。真正给他们提供养分，让他们不断滋生蔓延的，是他们的思想，是他们背后的那些人。”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下一个目标。

  “臣，要顺着这条被斩断的藤蔓，摸到它的根。然后，把为这根藤蔓提供养分的整个学派，都从土里，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