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们的钱，现在是我的了

  府内最大的库房，原本用来堆放陈年卷宗的地方，现在被清空了。一箱箱沉重的木箱被卫士们两人一组，喊着号子抬了进来。箱子打开，里面不是卷宗，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饼。金灿灿的光，晃得人眼睛疼。

  另一边，是成堆的布帛、玉器、珊瑚树。墙角，则堆着小山一样的竹简和帛书。但这些不是经义文章，而是地契、商铺的契约，甚至还有几处矿山的归属文书。

  老司库捧着一本新造的账簿，笔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他清点了一辈子赃款，可从未见过如此阵仗。淳于越一个自诩清高的儒家领袖，家底竟然比许多封君都厚。

  “手抖什么？”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老司库一哆嗦，回头看见韩辰正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进来。

  “大……大人……”老司库赶紧躬身，“这……这实在是……下官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韩辰走到一口箱子前，随手拿起一块金饼掂了掂，又扔了回去，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出息。”他瞥了老司库一眼，“这才到哪儿。这只是淳于越和他那三十六个核心弟子的家产。我让蒙恬将军派人去抄他们那些门生故吏在各地的产业了，大头还在后头。”

  老司库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清点赃款，而是在清点一个被攻破的国家的国库。

  “都记清楚了。”韩辰走到那堆地契前，踢了踢，“田产多少亩，商铺多少间，矿山几座，奴仆几许，都给我分门别类，一笔一笔地录入。我要知道，我们这次到底缴获了多少‘军费’。”

  “军费？”老司库一愣。

  “对，军费。”韩辰点头，脸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跟帝国蛀虫打仗，难道不算打仗？”

  这句话让周围正在搬运财物的廷尉府卫士们，动作都轻快了几分。他们看着这些金银财宝的眼神，也从单纯的惊叹，变成了看到战利品的兴奋。是啊，这是大人带着他们，从敌人手里缴获的战利品！

  清点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最终的汇总结果，由老司库用颤抖的双手，呈送到了韩辰的书房。

  “大人，全……全算清了。”老司库的声音带着一种梦游般的虚幻感，“黄金，合计十一万三千余金。各地田产，折合粟米，年产可达三十万石以上。至于那些商铺、矿山、车马行，流水巨大，一时难以估算，但保守估计，其价值不低于十万金。”

  饶是韩辰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个数字震了一下。

  十一万金！这几乎相当于秦国一年税收的十分之一。而这，还只是一个学派的财富。韩辰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六国余孽能屡禁不绝，为什么那些士子有底气天天聚啸生事。

  他们不是穷酸书生，他们是手握巨额资本的利益集团。他们反的不是秦，他们反的是秦法断了他们继续盘剥敛财的路。

  “好，很好。”韩辰接过账簿，脸上露出了笑容，“辛苦了，去账房领三倍的月俸，下去歇着吧。”

  老司库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如何处置这笔巨款，瞬间成了咸阳朝堂新的焦点。

  消息灵通的公卿们已经知道了廷尉府这次的“渔获”有多么丰厚。一时间，各种奏章雪片般地飞向嬴政的案头。

  治粟内史上奏，言明国库空虚，北击匈奴，南征百越，皆需用钱，此笔巨款理应纳入国库，以充军资。

  宗正府也上奏，说宗室之内，尚有许多生活困窘者，陛下富有四海，当体恤亲族，以此笔钱财分赏宗室，以显皇恩。

  甚至连少府都来凑热闹，说修建阿房宫和骊山皇陵的工程浩大，工匠民夫的用度靡费，恳请陛下拨付一部分，以解燃眉之急。

  一时间，廷尉府的库房成了一块唐僧肉，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嬴政在章台宫召见了韩辰。

  “韩卿，你那廷尉府，现在可是成了咸阳城最富庶的地方了。”嬴政半开玩笑地说道，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户部、宗正、少府，都盯着你那笔钱呢。你说，这笔钱，该如何处置？”

  这是试探，也是考验。

  韩辰躬身道：“陛下，臣以为，这笔钱，既不能入国库，也不能赏宗室，更不能拿去修宫殿。”

  嬴政眉毛一挑：“哦？那依你之见呢？”

  韩辰抬起头，目光灼灼：“陛下，臣请旨，用这笔钱，为廷尉府，设立一个‘特别公用金’。”

  “特别公用金？”嬴政咀嚼着这个新词。

  “正是。”韩辰解释道，“陛下，廷尉府的职责，是为陛下侦办大案，肃清环宇。但凡办案，就需要用钱。比如，收买线人，安插密探，长途追踪，紧急调动人手，这些都需要大量的开支。尤其是对付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敌人，很多花销，根本无法走国库的账目。”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若事事都向治粟内史申请，层层审批，不但耗时费力，更容易走漏风声。今日申请一笔钱去楚地办案，明日楚地的逆贼就可能闻风而逃了。户部那些官吏，嘴巴可不严。”

  嬴政的眼神变了。他瞬间明白了韩辰的意思。

  他需要一把只听命于自己的刀，这把刀要足够锋利，也要足够隐秘。可如果这把刀的吃穿用度，都要被丞相和户部捏在手里，那它就不是一把纯粹的刀。

  一个不受治粟内史和丞相府节制的、独立的、财力雄厚的强力部门。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臣请陛下恩准，将此次查抄所得，除去上缴国库三成以堵众人之口外，其余七成，皆划入廷尉府‘特别公用金’。”韩辰继续说道，“此笔钱，专款专用，不入国库账册，不需治粟内史审批，由臣直接掌管，只对陛下一人负责。其所有开支，臣会另立秘账，定期呈送陛下御览。”

  “有了这笔钱，廷尉府才能真正放开手脚，成为陛下最隐秘的耳目，最锋利的爪牙。臣可以建立起覆盖七国故地的情报网络，可以收买那些见钱眼开的六国旧贵，甚至可以资助他们内部相互攻伐，让他们自相残杀！”

  “以钱为饵，以利为钩。不出三年，陛下甚至都不需要动用一兵一卒，就能让那些心怀不轨之徒，在内斗和猜忌中，自行崩溃！”

  嬴政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韩辰为他描绘的，是一幅何等诱人的前景！用敌人的钱，来瓦解敌人！

  “准！”嬴政一掌拍在案几上，声音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就依你所言！七成，全部归你廷尉府！此事，你放手去做，任何人敢有异议，让他来见寡人！”

  “陛下圣明！”韩辰深深一拜。

  当韩辰回到廷尉府，将嬴政的旨意宣布下去时，整个廷尉府都沸腾了。

  卫士们欢呼雀跃，官吏们与有荣焉。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廷尉府，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单纯的司法机构了。他们有了独立的财政权，就有了独立的腰杆。

  韩辰站在库房门口，看着那一箱箱代表着权力和未来的金银，对身后的下属们说道：

  “记住，这些，都是我们从帝国的敌人手里夺回来的战利品。”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扫过每一个人。

  “以前，这些是他们的钱。从现在起，它们姓韩了。而我的钱，只会用在一件事上——”

  “为大秦，找出更多的敌人，然后，把他们的钱，也变成我的钱。”

  中车府令的官署内，赵高听着密探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当他听到廷尉府设立“特别公用金”，并且拥有了独立财政权时，他手中的一只玉杯，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

  他知道，那头他一直想扼杀在摇篮里的幼虎，如今已经彻底长成了能威胁到他，甚至威胁到丞相的巨兽。

  再不出手，就真的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