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嬴政的惊天豪赌

  冯去疾，御史大夫，与张敖是儿女亲家。李斯，丞相，他的话看似公允，却是在为整个关中旧族与新贵盘根错节的利益网说话。还有那个宗室，哭诉田庄被封，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自己的私产，何曾有一个字是为了大秦的社稷？

  这些人，是帝国的基石，也是帝国的蛀虫。

  嬴政站起身，走到殿中央。脚步声在空无一人的大殿中回响，一下，又一下。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前。他的目光从北地的长城，一路南下，扫过燕赵故地，齐鲁之滨，最终停留在关中，这个帝国的腹心之地。地图上，这里是一片代表秦土的黑色。可他知道，在这片黑色之下，还涌动着韩国的红，赵国的蓝，魏国的黄。

  韩辰说得对，他统一了天下，但并未统一“人心”。这些人，嘴上说着“陛下圣明”，心里念的却是自家的田产、姻亲和旧日的荣光。

  “宣，廷尉韩辰。”嬴政的声音传出殿外，穿过长长的走廊。

  夜色已深，韩辰被宦官引着，再次踏入这座代表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大殿。殿内灯火通明，嬴政背对着他，正仰头看着那幅地图。

  “韩卿，你可知，你今日在殿上，得罪了多少人？”嬴政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传来。

  “臣知道。”韩辰躬身行礼，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丞相，御史大夫，数位九卿，以及数十位与关中豪族有利益牵扯的公卿列侯。”

  “那你还敢做？”嬴政转过身，目光落在韩辰脸上。那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能穿透人心的重量。

  “陛下。”韩辰抬起头，迎着嬴政的视线，“臣更知道，若不根除这些盘根错节的毒瘤，大秦看似强大的身躯，早已内里腐朽。陛下的帝国，传不到二世。”

  他此生最大的追求，便是将这亲手开创的伟业，传之万世，永无穷尽。他扫平六国，焚书坑儒，修筑长城，北击匈奴，南征百越，哪一件不是为了这个目标？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如此轻易地说出了他最深的恐惧。

  “陛下今日在殿上，看到的不是一扬朝会，而是一扬交易。”韩辰继续说，“那些公卿，在用他们的权位和影响力，与陛下交易张敖的性命，交易他们盘根错错的利益。他们想告诉陛下，动张敖，关中会乱，经济会垮，帝国会付出巨大代价。他们希望陛下为了‘稳定’而妥协。”

  韩辰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一些。

  “可这种用妥协换来的稳定，是沙上之塔。今日他们能为了一个张敖逼宫，明日就能为了另一个李敖、王敖，再次胁迫朝堂。陛下的皇权，将在一次次的妥协中，被这些所谓的‘国之柱石’慢慢架空。到那时，大秦还是陛下的大秦吗？”

  嬴政在殿内来回踱步，袖袍随着他的动作而摆动。韩辰的话，每一个字都打在他的心上。他不是听不懂韩辰的弦外之音，他只是在权衡。为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法”，去与整个关中豪族，乃至半个朝堂为敌，这赌注太大了。

  “韩卿，这是一扬豪赌。”嬴政停下脚步，终于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陛下，今日之赌，看似是赌臣的对错，实则是赌大秦的未来。”韩辰的语调没有丝毫波动，“我们赌的，是用‘法’这把快刀，斩断旧时代的沉珂，为万世开太平。还是继续用‘人情’和‘权术’这碗慢药，喂养出一个个新的六国，最终苟延残喘，分崩离析。”

  “臣的廷尉府，查封了张氏的几处据点，遇到的抵抗，不是家丁，是百战死士。他们用的兵器，是军中制式。他们的配合，是军中战阵。这已经不是一个商人的能量，这是一个潜伏在帝国心脏的毒瘤，随时准备给陛下致命一击。这样的毒瘤，关中还有一个，还是一百个？”

  嬴政的拳头在袖中握紧。

  他再次走到地图前，目光如刀，在那片广袤的疆域上巡视。韩辰的话，为他揭开了那层“歌舞升平”的表象，露出了下面溃烂的脓疮。他要的是一个高度集权，号令天下的帝国。他要的是朕即国家，朕即律法。而不是一个需要和臣子、豪族讨价还价的皇帝。

  许久，嬴政眼中所有的犹豫都化为了一片决绝。

  “你说得对。”他缓缓开口，“朕统一了天下，但并未统一‘人心’。这颗心，过去朕用剑来威慑，现在，朕要用律法来铸就！”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转身，拔出了腰间的佩剑。那柄象征着天子之威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

  “锵啷”一声。

  嬴政没有将剑递给韩辰，而是直接扔了过去。长剑落在韩辰面前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韩辰弯腰，双手捡起了这柄剑。剑柄上还带着嬴政的体温。

  “朕命你全权处理此案！”嬴政的声音响彻大殿，“不仅要查，还要抄！不止张敖，所有与他勾结之人，一体拿下！朕倒要看看，谁敢阻拦！”

  帝王的怒火，终于被彻底点燃。

  “臣，领旨！”韩辰手握天子剑，躬身行礼。

  “来人！”嬴政对着殿外喊道。

  一名宦官小步跑了进来。

  “传朕旨意，召上将军蒙恬，即刻入宫！”

  半个时辰后，一身戎装，身形魁梧的蒙恬大步流星地走进大殿。他先是看到了御座上神情冷峻的嬴政，然后，他的目光就被站在殿下的韩辰，以及韩辰手中那柄天子剑吸引住了。

  “末将蒙恬，参见陛下。”蒙恬单膝跪地。

  “蒙恬。”嬴政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朕命你，即刻点齐三千黄金火骑兵，进驻咸阳。从现在起，你要听从廷尉韩辰的一切调遣。他的命令，就是朕的命令。廷尉府要人，你给人。廷尉府要封锁哪里，你就封锁哪里。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蒙恬的身体震了一下。黄金火骑兵，那是大秦最精锐的骑兵军团，是皇帝的亲卫。现在，陛下竟然要把这支军队的指挥权，交给一个文官，去对付关中的豪族？

  他抬起头，看到了嬴政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一眼旁边手持天子剑，神情平静的韩辰。蒙恬心中纵有万般不解，作为一个军人，他只懂一件事：服从命令。

  “末将，领命！”他沉声回答。

  嬴政看着殿下的一文一武。一个，是他最锋利的刀。一个，是他最坚固的盾。现在，他要把刀和盾，都交到韩辰手上。

  他挥了挥手。

  “去吧。”

  “让咸阳的天，变一变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