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人之力，对抗满朝公卿

  身份特殊？

  不敢擅专？

  能让韩辰说出这样的话，主谋的身份呼之欲出。那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六国余孽。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他们看着韩辰，等着他揭晓那个名字。李斯也抬起了眼，目光中带着审视。

  嬴政看着韩辰，缓缓说道：“说。”

  只有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韩辰直起身，目光扫过大殿中的每一个人，从惊疑不定的淳于越，到面色发白的宗室贵胄，最后，他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前韩国宗室，如今的关中豪族之首——张敖。”

  名字被说出的瞬间，整个咸阳宫大殿，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随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哗然。

  张敖！

  这个名字在咸阳，甚至在整个关中，都无人不晓。

  他不是那种躲在阴暗角落里搞小动作的六国余孽。恰恰相反，秦灭韩后，张敖主动献出家产，归顺大秦，并举家迁至关中。数十年来，他行事低调，乐善好施，修桥铺路，赈济灾民，在民间博得了“张善人”的美名。

  更重要的是，他通过联姻和商业合作，早已不是一个孤立的韩国宗室。他的姻亲遍布关中旧族，他的商会与朝中不少公卿大臣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往来。他的产业，几乎渗透到了关中经济的每一个角落，从盐铁到布匹，从粮食到运输。

  动张敖，就等于动了半个关中豪族的利益。

  动张敖，就等于打了朝中无数公卿的脸。

  “不可能！”

  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是御史大夫冯去疾。他与张敖的族弟是儿女亲家。

  “陛下！张敖在关中安分守己二十余年，对大秦素来恭顺，绝无谋反之心！这一定是韩辰屈打成招，搞错了对象！请陛下明察！”

  “臣附议！”另一名九卿紧跟着出列，“张敖每年向朝廷缴纳的税款，足以供养三千甲士！他若谋反，何异于自断臂膀？韩廷尉仅凭一些乱党的攀诬之词，就要动摇国之柱石，实属不智！”

  “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勿信谗言！”

  一时间，至少有七八名公卿站了出来，他们或为张敖辩解，或指责韩辰构陷，言辞恳切，如同张敖是天下第一等的忠臣良民。

  韩辰站在那里，看着一张张或愤怒、或担忧、或带着幸灾乐祸的脸。他清楚地看到，自己已经站在了满朝公卿的对立面。这些人，或许并不相信张敖无辜，但他们与张敖的利益捆绑得太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保张敖，就是保他们自己。

  韩辰成了那个试图掀翻牌桌的人。

  这时，一直沉默的丞相李斯，也终于开口了。

  他向前一步，对着嬴政一拜，语气凝重。

  “陛下，韩廷尉所查之事，干系重大。但张敖其人，与普通乱党不同，他在关中根基深厚，影响甚广。若无确凿铁证，不可轻动。”

  李斯顿了顿，看了一眼韩辰，继续说道：“否则，一旦拿他，关中豪族人人自危，商路断绝，百业凋敝，恐会动摇国本。届时，就算张敖有罪，我大秦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李斯的话，说得滴水不漏。他没有直接为张敖开脱，而是从“国家稳定”和“大局”出发，告诫嬴政不要轻易动手。这番话，也代表了朝中大部分务实派官员的想法。

  这是将军。他们把一个巨大的难题，抛还给了嬴政和韩辰。

  没有铁证，就不能动。

  可什么才算铁证？

  整个大殿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韩辰身上。他现在面对的，不只是几个反对者，而是以丞相李斯为首的，整个朝堂的秩序和规则。

  韩辰看着李斯，忽然笑了。

  “李相说，要铁证？”

  他从宽大的袖袍里，再次掏出了一卷竹简。这卷竹简比之前的都要厚重。

  当众人看到韩辰又拿出“道具”时，心里都是一跳。

  “这是我让廷尉府的账房小吏，连夜核对张敖家族商会近三年来所有的资金流水，所制成的总账。”韩辰将竹简展开，上面的文字密密麻麻。

  资金流水？总账？

  这些新奇的词汇让大部分官员感到困惑，但李斯和少数懂经济的官员，脸色却变了。

  “根据账目显示，张敖以其商会的名义，在过去三年间，向一百三十七名身份各异的六国旧人，提供了总计二十万金的无偿资助。”

  韩辰的语调平稳，像是在念一篇枯燥的报告。

  “这笔钱，在账目上的名义，五花八门。有的是‘诗会经费’，有的是‘乡人扶助’，有的是‘学术赞助’。”

  他每念出一个名目，殿中就有几名官员的脸色白一分。

  “敢问李相，一个商人，为何要如此慷慨地资助这么多与他生意无关的人？这算不算铁证？”

  李斯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他没想到韩辰居然有能力，也有魄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去查一个庞大商会的账本，并且还查出了如此核心的机密。这已经不是办案了，这是在用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方式，解剖一个商业帝国。

  不等李斯回答，韩辰继续说道：

  “账目上还显示，张敖的商会，以超出市价三倍的价格，在关中、河东等地，秘密囤积铁器和粮食。其中，可用于打造兵器的铁料，足够装备一支五千人的军队。他囤积的粮食，够这支军队吃上一年。”

  韩辰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那些为张敖辩护的公卿。

  “请问各位大人，他一个‘安分守己’的商人，要这么多武器和粮食，是想请全咸阳的百姓吃饭吗？”

  这句话，带着一种戏谑，却让那几名公卿汗如雨下。

  最后，韩辰将矛头，直指以冯去疾为首的反对者。

  “还是说，在座的各位大人，也收到了这扬‘宴会’的请柬，所以才如此急切地，想要为宴会的主人开脱？”

  诛心之言！

  韩辰直接暗示，这些反对者，就是张敖的同党！

  冯去疾等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指着韩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韩辰说的每一笔账，都可能牵扯到他们自己。他们不敢赌，不敢赌韩辰手里的账本上，到底有没有他们的名字。

  大殿之上，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韩辰一人，用一卷账本，压得满朝公卿抬不起头。

  嬴政的眼神扫过每一位变了脸色的臣子，扫过脸色阴晴不定的李斯，最后，落在了那个孤身而立，却气势如虹的韩辰身上。

  他看到了韩辰的手段，更看到了这种手段背后，那足以穿透一切利益和人情网络的，属于“法”的力量。

  他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