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孰真孰假完全无法知晓

  “罢了。”

  我摇了摇头，兴致索然。

  我抬手指向四周。

  蠕动不息的血肉墙壁和昏迷不醒的阿蛮。

  “阿月夫人，你……亦或说，你们。”

  “可曾瞧见？”

  “整个杜鹃寨，因你已是尸横遍地，血流漂杵。”

  “而眼下……我分不清，是你们中的哪一个，亦或……你们两个……一同酿成了这场杀劫。”

  我提剑，一步步走向她们。

  “事已至此……”

  “我……唯有将你们……一并诛绝！”

  “如此，方能……慰藉此寨三百一十二口……在天之灵！”

  我的话音斩钉截铁，杀意凛然。

  此言一出。

  右侧那位“阿月”——那个自始至终声称自己才是真的、满眼惊恐的阿月，她脸上的神情……骤然冻结。

  她望着我，眼中的恐惧丝丝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罢了……”

  她幽幽一叹，声透无尽疲惫。

  “这一切……既然由我而起……”

  “那便……由我来终了吧……”

  她垂下双臂，闭上双眼，竟是完全放弃了抵抗，引颈受戮。

  然而。

  就在她闭目的同一刹那。

  左侧那位阿月——那个妖异惑人、坦言自身为怪的阿月，她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她眼中，头一次……现出了……慌乱！

  “不！等等！”

  她尖声厉叫，再顾不上妖媚姿态，转身就欲冲入后方血肉通道亡命奔逃！

  “你……你不能杀我！我……我……”

  “迟了。”

  我冷然一笑，身形早已原地消失。

  “太上斩孽！追魂！”

  “噗嗤！”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试图遁逃的阿月身形猛然一滞。

  她艰难垂首，望着洞穿自己胸膛的冰冷剑锋，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

  “为……为何……”

  “你……你怎知……我才是……”

  “我不知。”

  我冰冷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我只是……更厌恶……死到临头，还惺惺作态之物。”

  我手腕一震。

  “轰！”

  剑气勃发，幽冥鬼火瞬间将她身躯连同神魂，烧得干干净净！

  “呼……”

  我缓缓抽回斩孽剑，转身，看向幸存的阿月夫人。

  她仍站在原地，双目紧闭，瑟瑟发抖。

  “恩……恩公？”

  她试探着睁眼，当她看到妖物已化为飞灰，而我正提剑浴血而立时，她……

  “噗通”一声，跪伏于地。

  “谢恩公！谢恩公……救命大恩！”

  她喜极而泣，朝着我叩首不已。

  “谢恩公……为寨主、为全寨……报了这血海深仇！”

  我未曾言语，只是默然走至她跟前，将斩孽剑……还入鞘中。

  “起身罢。”

  我淡声道：“去看看阿蛮。”

  “是……是！”

  阿月慌忙爬起，奔至血池边。

  这时束缚阿蛮的触手消失，她的身躯从半空坠落，被她堪堪接住。

  “阿蛮！阿蛮！醒醒！”阿月夫人焦声呼唤。

  阿蛮悠悠醒转，当她看清眼前之人是阿月夫人时，她的反应并非欣喜。

  而是一种刻入骨髓的恐惧！

  “不……莫挨我！”

  阿蛮尖叫着，猛地推开阿月夫人，连滚带爬地躲到我身后，枯瘦手指死死攥紧我的衣角。

  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调：“恩公！她、她是妖！她和祠堂里那个怪物是一路的！”

  “阿蛮，你……”阿月夫人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阿蛮，随即泪眼婆娑地转向我，眼中满是惊惧与哀怜，“恩公！我才是真的阿月！那个冒充我的妖物，不是已经被您亲手诛灭了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看着她眼中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的惊惧。

  片刻后，我缓缓牵起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轻声道：“是啊……你自然是真的。”

  阿月夫人脸上顿时绽放出绝处逢生的狂喜，她踉跄着扑到我脚边，不住叩首：“多谢恩公明鉴！多谢恩公……”

  我点了点头，不再看她，转身便欲离去。

  就在我背对她的一刹那。

  “噗嗤！”

  一声血肉被锐物穿透的闷响自身后传来。

  我身躯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一只苍白、枯槁、缠绕着缕缕黑气的手，自我的前胸穿透而出，指尖还滴落着温热的血。

  “你……”我艰难地扭过头，看向身后。

  只见阿月夫人缓缓抬起头，脸上柔弱感激的神情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狞恶与癫狂。

  她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发出沙哑扭曲的笑声：“你没想到吧？我才是假的！”

  她手腕猛地一拧，剧痛瞬间席卷我的全身。

  “呵呵……”然而，从我喉咙里滚出的，却是冷笑，“可惜，这副上好阴沉木雕琢的替身，毁了确实可惜。”

  话音未落，我这具被洞穿的躯体骤然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表面迅速浮现无数裂纹，寸寸崩裂开来——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横飞，迸溅开的尽是漆黑的木屑，散发出浓郁如墨的腐朽死气！

  阴木替身术！

  “糟了！”假阿月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惊骇，她毫不犹豫地松手，身形急退，便要化作血雾遁走。

  “此时才想逃？”一个冰寒刺骨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自她头顶压下。

  假阿月猛地仰头。

  只见我——真正的我，不知何时已如夜蝠倒悬于洞顶岩壁之上，手中的斩孽剑，正映着洞中幽光，散发出森然决绝的杀意。

  “你……你们两个……都是……”

  这成了她留在此世的最后遗言，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太上斩孽！绝！”

  剑芒如电，一闪而逝。

  一颗头颅带着凝固的狰狞表情飞上半空，无头尸身喷涌出污浊的黑血，颓然倒地。

  我飘然落地，手腕一振，古剑轻啸，其上污血尽数震落，剑身恢复清亮。

  “当真……是诡诈骇人。”我望着地上几乎一模一样的两个阿月夫人尸身，由衷低叹。

  如果不是我从阴木神通当中，领悟着阴木替身，恐怕一不留神，就会遭到重创。

  “恩人！”

  阿蛮从我身后快步跑来，她惊魂未定地看着地上的尸首，又怯怯地抬眼望我。

  但很快，我察觉到她脸上的惊惧并未消散，反而看向了我的身后！

  “恩人……您……”

  一个发着颤、无比熟悉的嗓音，自我左侧传来。

  我猛然转头。

  竟看见——又一个阿蛮。

  她身着一般无二的靛蓝麻布短裙，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几乎无法伪装的惶恐不安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就站在三丈开外，瘦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