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孰真孰假

  “轰！”

  她话音未落，幽冥鬼火已自剑身爆发，瞬间将她的头颅，连同其中邪异神魂，烧成了灰烬。

  她的身躯也如同被抽掉骨架的皮影，软塌塌地委顿于地，化作一滩腥臭扑鼻的脓血。

  我缓缓抽回斩孽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然而，心头警兆非但未消，反而……愈发强烈！

  “恩人！您……您除掉她了！”

  恰在此时，阿蛮的惊呼自身后传来。

  她不知何时竟也闯了进来，正满脸惊喜地望着地上那滩污秽。

  “不……”我猛地转头，瞳孔骤缩，“快……退……”

  “退”字我刚脱口，已然迟了。

  这滩本该死透的脓血，竟猛地“活”了过来！

  “哗啦啦！”

  脓血化作数十条粘稠滑腻的触手，如电般射向阿蛮！

  “呀！”

  阿蛮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惊叫，便被触手死死缠住，朝着祠堂深处的浓重阴影里……猛地拖了进去！

  “孽障！”

  我怒喝一声，便要追赶。

  “咯咯咯……郎君，你……中计了哟……”

  熟悉的、温软如玉的女子轻笑，竟从我身后……已被劈开的祖灵图腾后方……传了出来！

  我猛地旋身。

  只见又一个阿月，正俏生生地立在那里，她毫发无损，脸上带着含羞带怯的甜笑。

  “你方才斩灭的……不过是妾身褪下的一层……‘旧壳’罢了。”

  “那小丫头……滋味想必不差，权当是……正餐前的点心了”

  她以袖掩口，轻笑出声，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你……找死。”

  我声音冰寒，杀意再次升腾。

  “不急……不急哟……”

  阿月笑着，莲步轻移，缓缓向后退去，身影渐渐融入祠堂最深沉的黑暗里。

  “真正的盛宴……这才刚要开场呢。”

  “郎君，来呀……来寻妾身啊……”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充满了蛊惑，也浸透了……森然恶意。

  我不再有半分迟疑，提剑纵身，一头扎进了其中。

  这祠堂深处果然另有乾坤，不再是坚实岩壁，而是一片扭曲蠕动、如同活物脏腑般的血肉廊道。

  阿月就在前方。

  我能听见她“咯咯”的轻笑，能嗅到她身上诡异的甜香，但任凭我如何催谷身法，始终与她保持着十丈之距。

  她在诱我。

  诱我步入她真正的……魔窟。

  我心知肚明，却别无选择。

  阿蛮生死未卜。

  况且……

  我垂目，看了一眼掌中嗡鸣不绝的斩孽剑。

  我亦不愿退。

  不知在这血肉迷宫中穿行了多久，前方的阿月终于停下。

  她站在一片相对开阔、形如巨大胃囊的空腔中央。

  空腔中心，是一口翻涌着猩红雾气的池子。

  阿蛮……就在池畔。

  她被粘稠触手捆成了茧，吊在半空，已然昏迷。

  而在血池的另一侧……

  我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站着……另一个阿月。

  两个……分毫不差的“阿月”。

  她们皆身着靛蓝长裙，梳着乌黑长发，脸上带着一抹……温柔而诡异的微笑。

  如同镜中倒影，分立血池两侧，静静地凝视着我。

  “郎君，你……来迟了一步。”

  左侧的阿月幽然开口，声带惋惜：“这丫头……已被祂……玷污了。”

  “你胡说！”

  右侧的阿月立刻尖声反驳。

  “郎君！莫信她！她才是妖物！是奴家……是奴家一直护着这丫头……我……我才是真阿月！”

  “哦？”

  我提剑前行，一步步踏入这巨大空腔，目光冰冷地扫过二人。

  “倒是一出好戏。”

  “一个自称是假，一个咬定是真。”

  “你们……当我是三岁稚童么？”

  “不！郎君！我真是阿月！”右侧的阿月急得泪光盈盈，指着左侧那位，声音发颤：“是她！是这个妖物……她害了寨主……害了全寨的人……她还想杀了我，取而代之！若非奴家拼死抵挡，连……连阿蛮这丫头也早已……”

  “呵呵呵……”左侧的阿月笑得花枝乱颤，妖异非常：“妹妹，你……这戏，还没唱够么？”

  她转向我，风情万种地敛衽一礼：“郎君，你看真切了。我们……本是一体。”

  “是‘祂’……是天上那轮血月，选中了我们。让我们……得了这份造化。”

  “是她……是我这糊涂妹妹，她舍不得那些可笑的人心，还想做那个……软弱可怜的阿月……她才是一切的祸根啊！”

  “你满口谎言！”右侧的阿月声嘶力竭：“是你！是你被邪魔附了体！你这……吃人的恶鬼！”

  “恶鬼？”左侧的阿月偏了偏头，温柔面庞上竟浮现一丝……天真又残忍的神色：“郎君，你来评评这个理。”

  “这大荒，这血月……弱肉强食，本就是天定的规矩。”

  “奴家不过……顺天应时，吃了那些……本就该化作血食的……”

  “我……何错之有？”

  “够了！”

  一声饱含痛苦与恨意的怒喝，打断了这荒诞的争执。

  并非出自我口。

  是……阿蛮！

  她不知何时已然转醒。

  她被吊在半空，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死死钉在两个阿月身上，眼中满是怨毒！

  “我不管你们……谁是真……谁是假！”

  “我不管你们……谁在演戏……谁在撒谎！”

  阿蛮的声音沙哑如破锣，字字泣血。

  “你们……”

  “统统都得死！”

  她猛地扭头看向我，用尽全身气力嘶吼：“恩公！别管我！杀了她们！把她们……全都杀光！”

  “她们……都是邪祟！”

  “待到子时阴气最盛……她们还会继续害人！她们会走出寨子……去吃更多的人！”

  “杀了她们！就现在！立刻！马上！”

  我缓缓抬首，五指收紧，握住了斩孽剑。

  是啊……

  我在此处，看她们演这出真假难辨的戏码，又有何意义？

  我的所求为何？

  是斩妖除魔！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混杂着腥甜的空气，一股纯粹而冰冷的杀意，自我周身升腾而起。

  “阿蛮说得是。”

  我缓缓开口，声线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我没闲情逸致辨你们谁真谁假。”

  掌中斩孽剑发出清越嗡鸣，剑身之上，暗金色的道眼之力缓缓流转。

  我强开道眼。

  金辉自瞳孔中亮起，欲要看穿她们真实。

  然而……

  徒劳。

  在道眼凝视之下，这两个阿月”“本质”……竟然……

  毫无二致！

  她们……两个都是“真”。

  也……两个都是“假”！

  “呵……”

  我轻叹一声，敛去目中金芒。

  真是……可怖的邪异。

  这已非寻常附体或幻术。

  这是……“复刻”。

  是血月法则之下，某种我如今尚无法理解的……存世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