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历劫：长安二十四计9

  他杀刘子言之事，根本就没想过会瞒得过言凤山，虽然没有证据，但言凤山也根本不需要证据。

  在虎贲之中，擅自行事，最差的结果便是成为虎贲的弃子，被彻底清除掉，但他赌的就是言凤山对他的一丝情分。

  所幸，他赌对了。

  但让他内心不舒服的也是，他赌对了。

  他骑着马，回头望着严凤山所在的小院良久，才策马离开。

  如今长安驻军溃败，萧武阳入主长安，言凤山暂避锋芒，但只要言凤山联系到四镇节度使的军队，他们之间势必还有一扬争夺。

  更何况，如今还有谢淮安和李莲花要向虎贲高层和言凤山复仇。

  若他依旧掌握着虎贲的暗线，又怎么能够名正言顺的置身事外呢？

  **

  长安城，刘宅。

  李莲花的目光缓缓扫过老宅庭院中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

  这里已经不是他记忆中整洁干净的模样，屋瓦破败，杂草丛生，回想起当初一家人在这宅子中的温馨时光，他心中满是涩然。

  在路过一处假山之时，他停住了脚步，下意识的伸出手，粗暴地拨开了假山前杂乱的草丛。

  一个画面猛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是一个男孩重重地摔在了假山之上，还有两道声音惊恐地呼唤着“阿仁”。

  假山上的血液早已被风霜雨雪冲刷，只剩下死角中留着一点已经干涸发黑的痕迹。

  李莲花的头猛的痛了起来，额头渗出了冷汗，他用手拍着脑袋，试图缓解那股疼痛。

  “莲花！” 一直紧紧跟在他身侧的谢淮安见状，急忙上前一步扶住他快要站立不稳的身体，声音里满是心疼，“若是实在想不起来……那便不要想了！哥哥带你离开。”

  李莲花摇了摇头，拼命回想着灭门当夜的扬景，突然之间，脑海中的记忆像是被打开了的阀门一般，所有的细节一一呈现。

  家中仆人的惨叫，刀剑入肉的闷响，还有父亲带着他们拼命逃离的扬景。

  比起哥哥，他更擅武，因此在虎贲的刀快要砍到父亲之时，他回身格挡了一下。

  也就是那一下，他被弩箭穿透了胸口，随后又被追赶父亲和哥哥的人，一脚踢到了假山之上。

  李莲花额间的青筋暴起，泛红的眼中已透露出了恨意。

  他倏然转头，死死攥住了谢淮安扶着他的手臂，力道之大，让谢淮安都感觉到了痛意。

  “哥，是他们，是他们！”

  他一字一顿念出了那些仇人的名字，“言凤山、蒲逆川、卫千庭、青衣，还有……”

  谢怀安心猛地提了起来！

  那晚覆灭刘家的几人之中，有一人，始终隐藏在庭院的阴影最深处，他一直未能看清是谁。

  难道莲花竟然知道？

  在谢淮安紧张到几乎停滞的呼吸中，李莲花终于从牙缝里，吐出了那个名字：“吴仲衡！”

  “什么？” 谢淮安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吴仲衡，他和父亲、太祖、国师不是至交好友吗？

  他……他甚至还是给皇子和名门之后上课的太学府先生。

  怎么会是他？

  谢淮安重新向着李莲花确认了一遍：“莲花，你真的，确定是他。”

  李莲花点了点头。“不会错，当时所有人都去追你和父亲了，他应该是以为我死了，才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虽视线模糊，但我失去意识前清楚的听到了他的声音。他说，‘可惜了’。”

  “哥，他是我们的先生，为我们授课好几年，我不会认错他的声音，绝对不会。”

  谢淮安并未再怀疑李莲花的话，只是脑海中回旋着为什么？

  当年刘府灭门之后，吴仲衡也彻底消失不见，行迹确实可疑。

  可他并非虎贲之人，为什么会参与到刘府的灭门之中？

  谢淮安内心的万千思绪，很快就被李莲花煞白的脸色压了下去。

  “莲花。”他快步上前，扶住了突然软倒的李莲花。

  他将人半拖半抱地弄上了马背，离开了刘宅。

  待两人回到小院之中，叶峥一看到昏迷的李莲花，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帮谢淮安将人安置到了屋内。

  他看着床上那张和谢淮安酷似的脸，忍不住低声问：“淮安，怎么回事？人怎么昏迷了？”

  谢淮安此时已经恢复了镇定。

  “无妨，刚才已经去医馆看过大夫了，只是突然受到刺激，才会暂时昏迷，醒来就好了。”

  叶峥闻言，松了口气，随即想到了什么，“你怎么……突然把他带回来了？你不是不打算让他掺和到复仇之事当中吗？”

  谢淮安坐在床边，目光停留在李莲花苍白的脸上，半晌还是叹了口气，“他……已经彻底恢复记忆了。”

  什么？

  当初两兄弟相认的时候，他就在刘宅看守废帝萧文敬，自然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何事，只是本来失忆的人突然恢复了记忆，那李莲花岂不是要变成第二个谢淮安了？

  不止叶峥这么想，谢淮安回想起今日弟弟眼中的恨意，心中也不由怅惘了几分。

  李莲花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肯定不会选择离开长安了。

  而且他之前已经派人验过李莲花的过所，调查过他的踪迹了，没有可疑。

  他不可能放任弟弟一个人用自己的方式去复仇，一来是这样会让对方陷入到更大的危险当中，二来可能对自己的计划造成影响。

  “既然他注定要留下。” 谢淮安看着李莲花的眼中带着温情，又有一丝决绝，“不如将他纳入计划之中，至少，我能护着他。”

  “即便这条复仇之路是死路，兄弟俩能死在一块儿，黄泉路上有个照应，也算是一种幸运了。”

  这话刚刚落下，叶峥赶紧呸了几声。

  “瞎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