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历劫：长安二十四计10

  门外传来有节奏的叩门声。

  谢淮安手上动作未停，只嘴上应道：“进。”

  门被推开，张默端着一盆热水放到了榻边，看着那张和少爷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轻声问道：“少爷……这，便是小少爷吗？”

  谢淮安点了点头。

  张默看着李莲花，思绪不由得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他虽说是少爷的书童，但小少爷调皮得很，经常假扮成少爷逗弄他，因此两人也算是熟悉。老天有眼，没想到两位少爷都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想到这些时日废帝萧文敬的学习成果，谢淮安看向了张默。

  “你今夜就要离开了吗？”

  张默对着谢淮安躬身行了一礼，“离家许久，想必家中妻子和一双儿女都想念我了，还在等着我回去。”

  “我知道少爷此来长安是有大事要做，阿默不能陪着少爷了，只希望少爷能够心愿达成，往后都平安喜乐。”

  谢淮安静静看了他许久，留在他身边的人不多，如今又有离别，难免让人觉得怅惘。

  最终他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拿出了一个布包递给了张默。

  张默摸到了布包里的东西，立刻感觉到是银子，连忙要推辞。

  谢淮安出声打断了他，“拿着吧，你回湖州，恐怕日后我们也没有再见的机会了，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张默的手僵在半空，后退一步，端端正正跪下，朝着两位少爷磕了头。

  “少爷大恩，张默……铭记在心。万望保重。”

  谢淮安摆摆手，“今夜我便不送你了。”

  傍晚，李莲花终于从噩梦中醒了过来，他怔怔地望着屋顶，好半天都没动弹。

  记忆彻底回拢，带给他的不是明悟，不是豁然开朗，而是无边的恨意。

  他刚刚恢复了记忆，这么短的时间，这些恨就让他的内心满是沉重。

  那谢淮安呢？这么多年他的哥哥，背负着这样的恨意一直挣扎求生，该是多么痛苦？

  想到此处，李莲花胸口的滞涩之感更甚，只能更深地吸了一口气。

  “醒了？”

  谢淮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李莲花眼睛转动，视线落到了谢淮安脸上。

  “理儿……她还好吗？”

  提到妹妹，谢淮安紧绷的神色柔和了一点，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慰藉：“她很好，十五年前他被一家农户收养，那家人对她很好，她也不记得当年之事，如今过得很是安稳幸福。”

  谢淮安说得轻描淡写，但李莲花能想得到一个十岁的少年带着妹妹逃亡，该是何等艰难。

  更何况，谢淮安必定不会随意将妹妹丢给别人抚养，定是要亲眼看着才会放心。

  确如李莲花所想。

  当年的谢淮安，听父亲之言从国师府接走了妹妹刘理，他们一起逃到了南苇沟，他将妹妹藏在芦苇荡之中，自己去帮两人找吃的。

  回去时才发现妹妹被一家农户带走了，他跟着那家人，看到那家人给妹妹披上厚实的衣服，围着她，一口一口喂她饭菜。

  那时他便知道，比起与他一起逃亡，这样的生活才是最适合妹妹的。

  他在南苇沟的芦苇荡中，撑了七年船，就是为了能守着妹妹，看她平安长大。

  之后他继续在各地流亡，直到这次再入长安，才又一次见到了妹妹。

  知道他不愿意说自己的辛苦，李莲花也不再追问。

  “哥……那些人，现在，都如何了？”

  谢淮安知道他问的是谁，也不再隐瞒。

  “卫千庭，当年，他想对理儿下手。被我抓住，埋入土中，已囚了七年。如今也到了该死的时候了。”

  “蒲逆川，他的命，现在捏在我手里。原本我想用自己做饵，引他杀刘子言，可惜刘子言先一步死了。不过无妨，他的命还有别的用处。”

  “至于青衣，他掌握虎贲的情报线，我露了些行迹，他应该很快就能查到我就是刘知，到时候他自会来找我。”

  “言凤山，如今不知躲在哪里，但他定然要想办法回到长安，与萧武阳斗上一扬。”

  “还有吴仲衡……”

  说到这个名字，谢淮安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迟疑。

  “之前我并不知晓他是参与刘家灭门的元凶之一，可是那夜之后，他便如人间蒸发一般，已经消失了十五年了。”

  李莲花的手指攥紧了被角，心中却非常疑惑，吴仲衡不过一介文人，为何会参与到虎贲卫权力的争夺当中呢？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想起了离开长安的云烁，他也是虎贲，不知是否知道吴仲衡这个人的存在？

  云烁当然知道，此时他手中拿着的，正是关于吴仲衡的资料。

  他知道被言凤山囚禁在御龙岭的人，就是吴仲衡，只要能杀了对方，之后他报仇便可以不用再顾忌许多。

  只是吴仲衡擅卜算，且武功高强，随手一物便可杀人，天下间难有匹敌者。

  刘子言作为虎贲第一杀手，在御龙岭里面伺候了吴仲衡三年，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三年，也没有能将之一击即中的把握，最后还是放弃了杀吴仲衡的计划，回到了长安。

  若不是吴仲衡十五年前主动走进御龙岭，言凤山又怎么可能关得住他呢？

  更何况御龙岭有言凤山派的人重重把守，想要杀掉他，还得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