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历劫：长安二十四计5

  他侧躺在床上，即使身下的被褥柔软，但不知是不是维持这个动作久了，依旧感觉半边身体有点发麻。

  他下意识地想要翻身换个动作，就被人按住了肩膀。

  一道男子的声音传来，听起来还有几分熟悉，“别动，你脑后的伤口才刚刚缝合好。”

  话音刚落，李莲花的身体立刻僵住了，当然不仅是别人不让翻他就不翻了。

  而是刚才他就将脑袋转动了那么一点点的幅度，整个人就陷入到了天旋地转当中，眼前发黑，差点吐出来。

  他赶紧闭上了眼，深呼吸了好几下，这种令人不适的感觉才慢慢褪去。

  当李莲花再次睁开眼时，就看到了床对面的高案旁坐着一个青年。

  他倒是一眼认出了云烁，昨夜昏迷前，就是对方将他接住的。

  李莲花心中着实有些意外，他那时候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呢，毕竟他们两人一共也就见了两次，且两次都在兵刃相向。

  而且昨夜他阻拦云烁杀刘子言时，对方更是一副恨不得砍死自己的模样。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一阵静默，半晌，还是李莲花率先打破了沉默，“为什么要救我？”

  云烁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沉默了，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而后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成了一条直线，他不想随便说个理由敷衍面前之人。

  李莲花看他半晌都没回答自己的问题，只好又换了一个，“刘子言呢？”

  这次云烁没有再沉默了，而是反问道：“你为什么要救他？”

  李莲花翻了个白眼，没想到牵扯到了脑后伤口，疼得他不由“嘶”了一声，缓了一会才没好气地说：“我哪里是要救他，我只是有事需要问他。”

  “那恐怕你要失望了，刘子言已经死了。”

  他们一群人之所以会聚在一起，本就是为了杀刘子言的，昨夜就算自己走了，那些人也不会放过刘子言。

  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李莲花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彻底破灭，他哀叹了一声，他只是想知道个真相，怎么就这么难啊。

  看他这模样，云烁差点没直接问出来，你有什么事要问？

  但想到两人的关系好像没到那个份上，他又默默闭上了嘴，看了看桌上放着的药。感觉到温度刚好适宜了，他便拿了根细竹管，放到李莲花嘴边，示意对方喝药。

  一看到那黑乎乎的汤药，李莲花瞬间就露出了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还没喝呢，他已经感受到苦涩了。

  随后想到自己头上的伤，他抿了抿嘴，含住竹篾，闭着眼快速喝完了药。

  看着他被苦得皱眉的样子，云烁唇角勾起了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等李莲花喝完药，他又非常顺手地打开挂在身上的荷包，从里面的油纸包里拿出一块樱桃煎，喂到了对方唇边。

  李莲花想也没想，张嘴就含住了，甜滋滋的味道瞬间冲淡了嘴中苦涩的药味。

  只是刚做完这个动作，两个人都愣住了。

  李莲花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变得这么没戒心，吃别人喂的东西吃的这么顺口。

  而云烁，看着自己还悬在半空的手指，好像突然明白了那些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过的举动。

  之前他总是习惯性地在身上带些饴糖或者蜜饯，所有人都以为他爱吃糖，但其实对这些东西，他说不上讨厌，却也并未有多喜欢。

  直到刚刚那个下意识的动作，他竟觉得这些东西，好像一开始就应该是为这个人准备的一样。

  云烁下意识地看向了李莲花的眼睛，却发现他的目光聚焦在自己举起的左手之上。

  前两次见面，云烁都在外面，左手上一直戴着一副黑色手套，而此刻在家中，他只穿着寻常的居家长衫，手套早已除下。

  离得近了李莲花才发现，云烁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小指有些微微的异样。

  对方的小指只有半截，另外半截，是由与手指一样颜色的木头做的指套，虽然做得惟妙惟肖，连活动关节都没什么异样，但……李莲花看着，心里还是难受了起来。

  云烁猛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将手指遮掩在了袍袖之下，也没心思探究刚刚的举动了。

  他重新看向了李莲花，告诫道：“总之，不管你跟刘子言有什么关系，最近都不要去打探与他有关的任何消息。”

  “长安的水很深，他是虎贲第一杀手，如今横死自然会有不少人追查，你先在这里好好养伤，等伤好了，若无必要，还是尽早离开长安为好。”

  说完，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快要出房门之时，一声“喂”打断了他的脚步。

  “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云烁。”

  “我叫李莲花。”

  云烁在门口静立了一瞬，最终抛开了这个名字带来的熟悉感，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云烁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试图入睡，昨夜守了那人一夜，此刻心烦意乱，竟也没有半点困意。

  他睁开眼睛盯着床幔顶看了半晌，最终抬起了自己的左手，犹豫了一瞬，他还是伸手按下了木制指套侧面的按钮，那节栩栩如生的指套松脱开来，露出了里面的半截断指。

  那断指的创口歪歪扭扭，上面满是凹凸不平的疤痕，看起来极为丑陋，但这样的画面，却让云烁那被李莲花搅乱的心绪慢慢平复了下来。

  前路危险，大仇未报之前，无论考虑什么事情，都是多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