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历劫：长安二十四计6

  不过这些云烁都处理得极为妥帖，并未让他有半点不适，所以他也只是隐隐有些尴尬，却并不觉得难堪。

  而云烁的医术确实极为高明，他后脑的伤口，不过几天时间，已经没什么大碍。只剩下时不时传来的晕眩感和恶心感，实在是让他有些无力。

  不过好在，七日过去，他虽然还是不能随意转头，却已经能坐起来一会了。

  看着刚刚给他换完药正在收拾东西的云烁，李莲花的语气里带着些试探道：“那日，你叫我谢淮安，你认识他？”

  云烁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思虑一瞬，也并未隐瞒，“谢淮安是高相给新皇推荐的谋士，早在他入城之时就被人盯上了。”

  李莲花闻言，心中一紧，“为什么？”

  “萧武阳以清君侧的名义入长安，最怕的就是有人拿废帝当棋子，以清理叛臣贼子的名义反对他。所以他的当务之急便是找到废帝，还有将废帝捏在手心的言凤山。”

  “能被萧武阳选中的人，肯定不是个简单角色，大家都等着他怎么出招呢。他倒是厉害，刚出现没几日就躲得不见人影了。”

  “不过对虎贲来说，他也不是那么重要，不过是一谋士而已。”

  说着，云烁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起身直视着李莲花：“那日你跟踪刘子言，是去了曾经虎贲将军刘子温的府邸，以你的武功当时就抓住他应该不难，但是你没有，想来刘宅是有更重要的事牵绊住了你的脚步。”

  “你脑中有淤血，应该丢失了一段记忆，还有我为你换衣服时看到的你胸口的箭伤。”

  “当年刘府灭门案卷上记载，刘子温长子失踪，如今虎贲都还在寻找，而次子，被一箭穿胸而亡，弃尸荒野。”

  “再结合你想要审问刘子言、谢淮安对长安的熟悉、能躲过虎贲暗卫的监视以及你和谢淮安同样的面貌。”

  他停顿了一瞬，语气笃定道：“谢淮安和你，应该就是当年刘子温的双生子，刘知和刘仁。”

  话音落下，李莲花盖在被子下的拳头猛地握紧。

  他直视着云烁的眼睛，声音艰涩道：“你，是虎贲？”

  云烁提着药箱的手也攥紧了，但语气里却毫无波澜：“我是。”

  听到这两个字，李莲花本该第一个想法就是杀掉云烁，掩盖掉自己的秘密。

  可他现在既不能动弹，心中也升不起半点杀意，只是眼圈瞬间红了。

  云烁看着他这样，心中难受，却冷硬着语气：“你与他相貌相同，我能猜到你们的身份，难保其他的有心人不会猜到，离开长安，是你最好的选择。”

  但李莲花没理会他的话，只是红着眼睛看着他的眼睛再一次问道：“为什么要救我？”

  云烁闭了闭眼，心中有些疲惫，他发现自己真的没办法对眼前之人狠心，刚刚那几句冷冰冰的话也已经是极限了。

  最终他又将前几天下定的决心扔到了一边，无奈道：“你应该已经不记得曾经灭门的记忆了，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过安稳日子不好吗？”

  “我要是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去过安稳日子，就不会选择来长安了。”

  云烁沉默了片刻，将手中的药箱放到了桌子上，坐在床沿上问：“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若他真的要插手，将人纳入计划内，总比让他像上次一样打乱计划要好。

  李莲花想到这人发现他身份之后的态度，“应该是我问你想怎么样吧？”

  “虽然你是个虎贲，但你知道我和哥哥的身份，也不打算说出去，还杀了刘子言，想来对言凤山也并不是那么忠心，你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十五年前你还没我大，我们也不算是仇人。”

  “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

  云烁犹豫了一会，还是道：“我不能说。”

  李莲花点点头，接受了这个答案，“行，那我也不问。但你也不必一心想让我离开长安了，当年之事我势必要查个清楚的。”

  “你不怕连累谢淮安？”

  李莲花迟疑了一会，才道：“他应该也没想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吧？毕竟那天刘子言去刘宅的时候，谢淮安也在。”

  “什么？”云烁这下是真的震惊了。

  所以谢淮安到底想干什么？

  无故出现在刘宅，只要刘子言一查就知道他的身份有猫腻了。

  这是以自己为饵，引刘子言去调查？然后呢？

  然后？

  谢淮安坐在酒铺当中，看着面前的蒲逆川，当年灭刘家满门的元凶之一。

  蒲逆川身上穿着一身送葬人的衣服，脸上还画着红白相间的脸谱，给自己和谢淮安各倒了一碗酒。

  他将酒一饮而尽，才开口道：“刘子言死了，你想要引他出来与我死战的计划无法实施了，我还欠你一条命，你需要我如何还？”

  谢淮安没有去碰那碗酒，只是语气淡淡道：“十三年前，你作为言凤山的斥候，潜入铁秣，受到俘虏后就被当成弃子。”

  “刘子言将你埋在铁秣的土地上，你恨他。那对于下令的言凤山，就当真一点也不恨吗？”

  “当初是我救了你，那你的这条命，不在这里还，总能在其他地方还。”

  “就当是老天想让你再多活些时日吧。”

  蒲逆川看着谢淮安离去的背影，又将视线落到了刚刚谢淮安并未碰触的酒碗。

  当初他是第一个带谢淮安喝酒的人，后来却是杀他父亲的元凶之一。

  他已后悔了当年的行动，但他们之间早没了情谊，只剩下了命债。

  回到暂居的小院中，谢淮安看了眼跟着自己的书童张默学劈柴的萧文敬，转身回了书房。

  书房内，叶峥已经在等着了。

  “刘子言的死，还没确定是谁所为吗？”谢淮安沉声问道。

  叶峥摇了摇头，“从打斗痕迹来看，他应该是被很多人围攻了，可是他身上的伤口一看就是不同的武功路数造成的，动手之人并非统一训练之人，应该不是朝廷和虎贲之人所为。”

  闻言，谢淮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计划出现了偏差，有第三方势力插手，他却全然不知。

  他沉默了片刻，还是长出了一口气，“算了。”

  凶手是谁并不重要，“你确定那尸体，真的是刘子言本人吗？”

  “确定。”叶峥这次回答得斩钉截铁，“我亲自潜入敛尸房看过，确实是刘子言本人无疑，并不是什么套了人皮面具的替身。”

  说到人皮面具，叶峥想到了外面的两个人，“说起来，我看那萧文敬这几日跟张默学做书童学得不错。”

  谢淮安看了叶峥一眼，“没有萧文敬，只有书童张默。”

  “光是换一张面皮远远不够，他必须从骨子里忘记自己是谁，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必须像一个真正的书童，才能不露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