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历劫：长安二十四计4

  谢淮安在宵禁之前，带着两个人离开了长安，往郊外而去。

  其中一人是父亲曾经的心腹之徒，如今被派来保护他，名叫叶峥。

  而另一位，赫然就是各方势力都在寻找的废帝，萧文敬。

  乾盛二十八年，太祖突发疾病，猝然驾崩，虎贲将军言凤山把持朝政，扶持先帝幼子萧文敬即位，诛杀藩王，皇权旁落。

  文承四年，先帝长子萧武阳以清君侧为名，于北方起兵勤王，入主王庭。

  传闻中废帝萧文敬不堪战败，于皇宫太极殿自焚。

  但所有人都知道废帝没死。

  萧武阳以为废帝在言凤山手中，在丞相高衍的推荐下，召回了曾经虎贲卫创始人刘子温之子——谢淮安。

  十五年前，刘子温的大徒弟言凤山联合部分虎贲，背叛刘子温，屠灭刘家满门，从此彻底掌控虎贲。

  谢淮安便是刘子温的长子刘知，天资聪颖，智计无双，又与言凤山有血海深仇，正是寻找言凤山和废帝的最佳人选。

  只是朝中之人并不知晓，言凤山的手下在押送萧文敬的过程中，被一青衣人将人劫走。

  而那个人，便是叶峥。

  叶峥看着走在前面的谢淮安，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快走了两步，与谢淮安并肩，低声问道：“淮安，你的弟弟，我们之后的行动，要让他知晓吗？”

  谢淮安的脚步并未停顿，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他的声音低沉，里面并无多少情绪，“既然他都已经忘记从前之事了，不如早点离开长安，往后的日子定然能安稳无忧。

  “复仇之路太过凶险，我不想让他参与进来。更何况……”

  冷风吹过谢淮安额前几缕发丝，让他的面色看起来更加冷硬。

  后面的话他没有对叶峥说出口，只是埋进了自己心里。

  更何况，虽然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但终究失散了十五年。

  十五年，可以发生太多事了，弟弟如今已经化名李莲花，他并不知其底细。

  他此次回长安，便是为了彻底覆灭虎贲。

  复仇这条路，牵扯的人太多，他的每一步棋，都容不得丝毫差错，也冒不起任何风险。

  **

  另一边，回到客栈的李莲花独自坐在烛火前，一只手臂搁在桌上，拇指无意识地捻动着食指与中指的指腹，垂眸思索着今日所发生的事。

  他知晓了自己的身世，虽和自己的兄长聊了大半天，看似互诉了过往，但其实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得到。

  他如今只能确定，灭刘家满门的凶手就是如今的虎贲将军言凤山。

  今日来刘宅的中年男人是他们的亲叔叔刘子言，但他背叛了自己的亲哥哥。

  但具体的呢？

  当年的灭门之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动手的人都有哪些？

  为何言语中只有父亲，却没有母亲的存在？

  还有他们的小妹妹，如今到底身在何方？

  还有自己的兄长刘知，又是如何活下来，成为今日的谢淮安的？

  这些谢淮安要么语焉不详，要么干脆避而不谈。

  他其实能够明白谢淮安的心思，只要不知道，便没有实感，也不会有仇恨，他应该是不想让自己参与到这件事情中。

  还有就是，他到底没有记忆，两人相处有些许生疏，而且十五年未见，谢淮安对他有几分防备也实属正常。

  “唉。”李莲花叹了口气。

  他已经知道谢淮安是自己的血脉至亲，又怎么能留他一个人背负着血海深仇，在这危机四伏的长安城筹谋算计呢？又怎么可能真的置身事外，假装一切与自己无关？

  总之，要从谢淮安那里得到这些消息怕是难了，从今天的谈话就能看出，对方主意正的很，做下的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

  所以，他只能自己去找答案了。

  看来还是得将今天遇到的刘子言抓住，既然他是当年事情的参与者，那必然会了解其中详情。

  **

  李莲花只跟随了刘子言两日，就大致摸清楚了他的行动轨迹。

  夜幕降临。

  李莲花犹豫了半晌，还是用黑布将自己的脸蒙住了，甚至将自己带出来的软剑收起，换上了随手买的一把铁剑。

  毕竟顶着这张脸出去干坏事，若无意中被人发现了，岂不是要连累到谢淮安。

  李莲花跟着刘子言拐入了一个暗巷，刚准备动手，就见几十个蒙面黑衣人朝着刘子言围拢过去，二话不说就开始动杀手。

  其中还有一个黑衣人，武功格外高强，至少和传说中的虎贲第一杀手刘子言旗鼓相当。

  刘子言虽然狠厉悍勇，但到底双拳难敌四手，不过片刻，便已经身中数刀，呼吸粗重，连招式都变得散乱，随时可能当扬殒命。

  见此，李莲花也不再犹豫，提剑加入了战圈。

  他一把抓住因为失血过多已然意识模糊的刘子言，就想要将人带走。

  云烁眼看自己就要大仇得报，手刃仇人了，怎么能容许有人搅局？

  两方瞬间混战成一团。

  李莲花不想杀无辜之人，至少对他来说，能来围杀刘子言的人，他不愿意下杀手。

  他一手提着昏迷的刘子言，一手拿着剑，在围攻之中辗转腾挪，还要格外小心云烁的杀招，一时间竟有些束手束脚。

  云烁则是越来越心惊，他只觉得来人的步法颇为熟悉，下手也慢了几分。

  然而，就在这混乱僵持之际。

  谁也没想到，原本奄奄一息已然晕厥的刘子言会猛然醒过来。

  他意识模糊，但属于杀手的本能促使他握紧手中短刀，朝着眼前之人用力挥去。

  李莲花还在抵挡着云烁的攻势，注意力全在前方和两边，已然来不及躲开这一刀。

  刀刃贴着李莲花的后脑扫过，划破了他的面巾，再切入头皮，刀尖磕在颅骨上发出一声轻响。

  李莲花闷哼一声，只觉得瞬间头晕目眩，整个人栽倒了下去。

  面巾落下，即使是在暗巷里，云烁也在第一时间看清了李莲花的面容。

  一种巨大的恐慌瞬间笼罩了他。

  “都住手！” 他厉声喝止了还要继续攻击李莲花的人，身体上前，下意识地将人接住，揽到了怀里。

  他手指摸向李莲花的后脑，触手一片温热黏腻，是血……

  云烁手指颤抖地取出怀中的银针，深吸了几口气，才开始帮李莲花下针止血，稳定伤情。

  做完这一切，他还是心慌得厉害，干脆将李莲花打横抱起，甚至没关注刘子言到底死没死，直接头也不回跑走了。

  只剩下了一群黑衣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看着瘫在地上的刘子言，直接上去在他脖子上补了一刀，了结了他的性命，招呼着兄弟们也一起离开，只留下了刘子言逐渐冰冷的尸体。

  翌日清晨，长安城各坊门照常开启。

  虎贲第一杀手刘子言殒命街头的消息，瞬间传到了各方势力的耳朵里。

  而听到叶峥汇报这个消息的谢淮安，惯常冷静沉稳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失态。

  “死了？刘子言……死了？” 他重复着，声音有些发紧。

  突如其来的失控感，让一向运筹帷幄的谢淮安难得有些茫然了，他才刚布好局，刘子言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