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童子点灯

  离开苔墨城，返回暗河总部的时候，云烁刻意选择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山间捷径。

  林木幽深，光线晦暗，只有偶尔几声鸟鸣打破寂静。

  行至一片茂密的林地时，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钻入鼻尖。

  云烁脚步一顿，眼中闪过锐光，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

  拨开层层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林间一片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那些尸体都十分矮小，穿着统一的白色童装，脸上覆盖着诡异的白色面具。

  一个身着慕家特色服饰，身形瘦削的男子，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沾染的一点血迹。

  是慕家的杀手——慕阴真。

  云烁的脑海中，瞬间翻涌起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

  慕阴真，以其残忍诡谲的杀人手法“童子点灯”而闻名。

  利用孩童的天真弱小麻痹敌人，在对手心生不忍或疏忽的刹那，发动致命一击。

  而他每次执行任务带出去的这些点灯童子，几乎都是有去无回，成了他杀人工具的一部分。

  更让云烁心头火起的是，记忆清晰地告诉他，他如今名义上的二弟，那个编号六十三的少年，曾经就为了保全自己的好友，被迫替好友去给慕阴真当过一回点灯童子！

  虽然后来侥幸活着回来，却也受了很严重的伤。

  看着地上那些年幼的尸体，一股冰冷的杀意如同藤蔓，瞬间缠绕上云烁的心脏，并疯狂滋长。

  暗河之中，杀戮是常态，黑暗是底色。

  但如此践踏人性，以孩童为一次性耗材的行径，已然触及了他的底线。

  慕阴真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看到云烁时，他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一种玩味的笑容：“哦？我当是谁，原来是苏家的鬼。”

  云烁没有理会他的话语，目光如冰刃般锁定在他身上。

  他一步步从阴影中走出，右手缓缓抬起，握着一柄看似是竹笛的武器。

  笛中藏剑，是原主惯用的笛剑，也是现在他的武器。

  慕阴真看到云烁这个充满敌意的动作，非但不惧，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带着一种黏腻的嘲讽：“你这是……要杀我？”

  云烁的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暗河之中，令人不齿的勾当不少。但论起没人性，你慕阴真，可谓是无出其右。”

  “人性？”慕阴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摊了摊手，“暗河的杀手，居然还讲究这个东西？苏云烁，你是出去做了几趟任务，把脑子做坏了吗？”

  “废话太多了！”

  云烁不再与他做口舌之争，体内内力轰然运转，身形骤然而动，直扑慕阴真！

  在逼近的瞬间，他将笛子凑到唇边，一股带着诡异旋律的音波骤然响起！

  这笛声并非悦耳之音，而是以内力催动，直贯耳膜，扰人心智，令人气血翻腾，精神恍惚。

  正是云烁结合自身特点琢磨出的音攻之法。

  慕阴真显然没料到云烁还有这一手，猝不及防之下，心神被那诡异笛声所慑，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云烁步伐一变，轨迹难测，已然贴近慕阴真身前。

  “锵——！”

  一声清越剑鸣，一道寒光自竹笛中骤然弹出！

  笛中剑出鞘，快如闪电，狠辣刁钻，直刺慕阴真要害！

  慕阴真武功不算顶尖，不过片刻，他捂住喷血的喉咙，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云烁，最终无力地瘫软下去，气绝身亡。

  云烁站在原地，看着慕阴真的尸体，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收剑回笛，也没看那些童子的尸体，转身便走。

  他加快了脚步，身影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身后一片死寂和浓郁的血腥气，在林中慢慢弥漫开来。

  回到暗河总部不过一日，预料之中的召令便到了。

  大家长要见他。

  云烁神色平静，并无半分意外。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依旧是那身苏家的黑色劲装，拿起那柄笛剑，便朝着大家长所在的大殿里走去。

  跨入堂中，上首一张高背石椅上，大家长巍然端坐。

  大家长的头发已呈灰白之色，已经做了十多年大家长的人，身上有着极具压迫性的威势，而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神，更是深邃摄人。

  在其下首两侧，分别站立着两人，分别是苏、慕两家的家主。

  “苏云烁。” 大家长的声音传来，平淡，低沉，不带任何情绪，却带着无形的重压，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慕阴真的死，是否是你所为？”

  没有迂回，没有试探，直接切入核心。

  云烁站定，目光平静地迎向大家长的视线，并没有否认，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随意：“是又怎么样？”

  这般干脆的承认和漫不经心的态度，让慕家家主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大家长似乎并不意外，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云烁闻言，竟是轻笑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竹笛，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漫不经心地回答：“想杀就杀了，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狂妄！” 慕家家主再也按捺不住，勃然大怒，周身阴冷的气息瞬间爆发出来，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苏云烁！你这是什么态度？！残杀同门，还敢如此嚣张！”

  云烁转眸看向他，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慕家主，那你需要我什么态度？”

  他这副油盐不进，全然不将慕家放在眼里的姿态，彻底激怒了慕家家主。

  “竖子找死！”

  话音未落，慕家家主伸出手掌，漫天的彩蝶朝着云烁飞来，蝶中夹杂着剧毒，显然是存了必杀之心！

  然而，还未等那些纸蝶飞到云烁面前，一道掌风已经将其尽数挡下，正是苏家家主！

  “慕家主，何必动怒？” 苏家家主声音平和，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砰！”

  一声沉闷的气劲交击声在大殿中炸响。

  两位家主的内力瞬间相持，无形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吹得地面尘埃微扬。

  云烁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被劲风带动半分。

  他冷眼看着眼前这两位暗河巨头以内力相持，心中一片漠然。

  什么同门之谊，什么规矩道理，都是狗屁。

  慕阴真并不是慕家排名靠前的杀手，他的死，说到底，不过是苏、慕两家长期明争暗斗的一个爆发点，一个可以用来博弈的筹码。

  慕家要借此发难，打压苏家气焰；苏家不管如何想，面子上都不会轻易退让。

  他没兴趣再看这两位家主演戏，也没兴趣在这里浪费时间。

  于是，在两位家主内力僵持之际，云烁什么也没说，甚至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直接转过身，步履从容地朝着大殿门口走去。

  慕家家主见状，怒火更炽，却因被苏家家主牢牢牵制，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苏家家主目光微闪，却并未阻拦。

  而自始至终，高踞上首的大家长，都未曾再发一言。

  那深邃的目光，穿透殿内的昏暗，落在云烁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上，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