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现状

  时光荏苒，自鬼哭渊走出，已过去一年有余。

  云烁彻底融入了暗河苏家杀手的身份。

  除了最初那由提魂殿直接指派的“花间蝶”任务，之后的任务流程便规整了许多。

  提魂殿会将大部分任务直接分派至苏、慕、谢三家。

  三家有一个任务堂，杀手可以挑选自己想接的任务，组队或者单独完成都可。

  只有难度比较高或者特殊的任务，提魂殿和家主才会亲自将任务派送给指定的杀手。

  云烁并没有在暗河闯出什么名号，表现也是平平，任务量也只堪堪达到了及格线。

  完成任务的时间，他能拖则拖，将更多的时间耗费在沿途的搜寻上。

  他最初想过借助号称网罗天下消息的百晓堂。

  若能在那里面下单，长期搜寻“李莲花”或相关特征之人，效率定然极高。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迅速按了下去。

  太冒险了。

  李莲花他……这一世还不知是什么身份。

  若他处境特殊，或身负隐秘，自己这般大张旗鼓地寻找，岂不是将他暴露于危险之下？

  百晓堂虽以消息灵通著称，但他靠买卖消息存在，难保不会走漏风声。

  他绝不能因为自己的急切，而将可能尚在弱小或潜伏期的李莲花置于险境。

  于是，他只能依靠自己。

  每一次任务出行，都成了他搜寻的契机，城镇、乡村、酒肆、茶楼……他留意着任何可能与“莲花”相关的蛛丝马迹。

  可惜，一无所获。

  李莲花仿佛一滴水，融入了这片名为北离的广袤海洋，无迹可寻。

  这次，他的任务地点在宛州附近，他自然而然地绕道，再次来到了苔墨城。

  只是每次来苔墨城，他都会易容，避免有心之人发现这里和暗河之人有关。

  一年多光景，这座漕运之城依旧喧嚣，他熟门熟路地走向城西那个不起眼的小院。

  院门打开，迎接他的是齐锦。

  相比一年前那个伤痕累累的少年，如今的齐锦身形挺拔了许多，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因为得到妥善医治和药物养护，颜色淡了不少。

  虽然依旧显眼，却不再那么可怖，反倒为他清秀的眉眼添了几分硬朗。

  更重要的是，他眼中少了些彷徨与绝望，多了份沉稳与干练。

  “公子，您回来了。”齐锦眼中闪过喜色，恭敬地将云烁迎入院内。

  小院依旧朴素，却打理得井井有条，隐隐有了几分不同于寻常民宅的气象。

  显然，齐锦并未虚度光阴。

  他将云烁留下的银钱和武功善加利用，不仅自身武艺精进飞快，还以此为中心，发展出了一些人手和渠道，形成了一个微小却运转有效的势力雏形。

  这既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更好地打探消息，完成云烁交托的任务。

  书房内，齐锦奉上热茶，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函，双手呈上：“公子，这是近期按照您的要求，搜集到的所有与‘莲花’相关的消息，请您过目。”

  云烁接过，指尖微微用力。

  每次接到这样的汇报，他心中都会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即便一次次失望。

  他展开密函，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罗列了七八条信息。一条条看下去，云烁的眼神逐渐黯淡下来。

  都不是。

  感觉不对，描述也对不上。

  他将密函轻轻放在桌上，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失落和焦躁。

  齐锦察言观色，低声道：“公子，属下无能……”

  云烁抬手打断了他：“与你无关。此事本就如大海捞针。”

  他睁开眼，目光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你做得很好，这处据点，还有你发展的这些线络，比我想象的更好。”

  他顿了顿，看向齐锦：“继续留意，范围可以再广一些，不限于名字或明显特征，多关注那些行为异常、比如突然展现出高超武艺、医术或者行事风格……嗯，比较独特超然之人。”

  他试图描述李莲花那种骨子里的气质，但这实在难以量化。

  “是，公子，齐锦明白。”齐锦郑重应下。

  云烁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苔墨城灰蒙蒙的天空。

  莲花，你到底在哪里？

  这一年多，无论是他通过暗河的情报网暗自查探，还是齐锦这边的暗中搜寻，都没有任何跟李莲花相关的消息。

  一种无力感悄然蔓延。

  但他很快将这丝软弱摒除。

  无论如何，他不能放弃。

  而被云烁日夜惦念的李莲花，此刻的境况远不如他那般能够自由行动。

  如今顶着“叶连”身份的李莲花，正倚坐在小院中一张铺了厚厚软垫的竹椅里，身上裹着严实的裘袍，对着南诀难得的太阳，微微眯着眼。

  距离被雨生魔带回，已过去一年多。

  他如今也仅仅是能勉强下床，被人搀扶着走上几步罢了。

  原主这具身体，本就是先天不足，在将军府时便如琉璃盏般需小心将养，流亡途中经历了风雪严寒的磋磨，更是油尽灯枯，五脏六腑皆有损毁。

  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

  他还清晰地记得，雨生魔在初次以内力探查他身体时，那冷峻眉宇间闪过的一丝讶异。

  这位南诀剑仙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你这身体，先天本源有亏，若非曾有高人在你体内留下一道精纯气机，护住心脉本源，你恐怕出生后不久便夭折了。”

  李莲花心中了然。

  就他感受到的这个身体的状态，根本不可能还活着。

  想必正是这道气机，让“叶连”得以苟延残喘多年，也让他有了借尸还魂的一线可能。

  但这道气机，也只能吊着他一口气，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恢复起来，比想象中更加缓慢和艰难。

  需要的是水磨工夫，耐心调养，半点急不得。

  为此，原本习惯于游历四方挑战高手磨砺剑道的雨生魔，竟也破天荒地在这南诀的一处城外竹林小院暂住了下来。

  李莲花的目光落在院中空地上。

  那里，叶云正手持一柄雨生魔随手削制的竹剑，一招一式地练习着最基础的剑招。

  少年的身影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挥汗如雨，眼神专注，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他知道弟弟身体孱弱，恢复缓慢，便将所有的焦虑和保护欲都化作了练功的动力，渴望尽快变得强大，能够守护这仅剩的亲人，还有，报仇。

  看着叶云努力的身影，李莲花眼中闪过一丝温和，随即思绪慢慢飘远。

  阿烁……你在哪里？是否安好？

  他知道云烁若是在这个世界，想必正在想办法找自己，但他如今困于这病弱之躯，连这小院都难以离开，更遑论主动去寻找。

  这世界如此之大，人海茫茫，云烁要找到他，谈何容易？

  一阵微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雨生魔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依旧是那身黑衣，抱臂看着院中的叶云练剑，偶尔会吐出几个简短的词语纠正他的发力。

  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晒太阳的李莲花，虽无表现出太多关切，但也时刻注意着对方的状态。

  李莲花收回望向天际的目光，轻轻咳嗽了两声，随后又开始在心中叹气。

  若非这具身体经脉脆弱，在调养好之前不能练武，他也不至于这么凄惨啊，难受啊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