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齐锦

  云烁将那个脸上带伤的少年带到了客栈之中，让小二送了热水和干净的布衣进来。

  他没有多言，只示意少年先去洗漱。

  待少年收拾干净，换上新的布衣再次出现在云烁面前时，那股狼狈之气去了大半。

  即便右脸的伤痕依旧狰狞，但挺直的脊梁和清亮的眼神，让他看起来不再像街边待售的货物，反倒有了几分落魄公子的气度。

  云烁坐在桌边，手指轻轻点着桌面，那张薄薄的卖身契就放在两人之间。

  “你叫什么名字？”他开口，声音平静。

  “齐锦。”少年，或者说齐锦，回答得清晰。

  云烁点了点头，将那张卖身契往前推了推：“这个，你若想离开，现在就可以拿着它走。”

  齐锦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决定他生死的纸契，又看向云烁淡漠的脸。

  他没想到，这个花了银子买下他的人，第一件事竟是还他自由。

  他没有去碰那张纸，而是猛地跪了下来，这次不是在人潮汹涌的街边，而是在这间安静的客房里，姿态却更加郑重。

  “公子大恩，齐锦没齿难忘！”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坚决，“齐锦无处可去，亦无亲可投。求公子收留，齐锦愿为公子做牛做马，报答救命之恩！”

  云烁看着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道：“说说你的来历。”

  齐锦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没有隐瞒，将自己的身世缓缓道来。

  无非是又一个被命运碾碎的悲剧。

  齐锦原本家境殷实，母亲出身尚可，却遇人不淑，祖父死后，父亲嗜赌败光家业，母亲郁郁而终。

  外祖家顾忌颜面与麻烦，对他们兄妹不闻不问。

  他小小年纪便需自力更生，做过信差，当过消息掮客，会点粗浅的武功，在底层摸爬滚打也能养活自己和妹妹。

  直到他和妹妹逐渐显露出过于惹眼的长相，灾难便降临了。

  丧心病狂的父亲将他们输给了别人，他为自保用石头划烂了自己的脸，却没忍心对妹妹下手。

  但他最终没能护住妹妹，在反抗中被打成重伤，醒来已是人牙子手中的奴隶，妹妹不知所踪……

  听着这满是血泪的叙述，云烁面色依旧平静。

  他几世为人，见过的悲惨之事太多，只能说，这世上的幸福大抵相似，而不幸却各有各的狰狞。

  齐锦的遭遇，不过是这黑暗世道的又一个缩影。

  “所以，你想留下，是想借我之力，寻找你妹妹？”云烁一针见血。

  齐锦抬起头，眼神坦诚而坚定：“是！公子明鉴。寻找妹妹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念想。但我齐锦绝非忘恩负义之徒！公子肯将我买下，又予我自由，此恩重如山。齐锦愿追随公子，效犬马之劳，绝无二心！只求公子……若能得闲，或有机会，助我打探妹妹下落。”

  他这番话说的恳切，既有自己的私心，也表明了忠诚。

  他知道，凭他自己，在这茫茫人海中找到妹妹无异于大海捞针，而眼前这位气质不凡的公子，或许是他唯一的希望。

  云烁沉默地看着他。

  他确实需要人手，一个机敏、经历过磨难的人，或许正合适。

  齐锦做过消息掮客，对市井消息敏感，这对他将来寻找李莲花，或许有用。

  片刻后，他伸手，将那张卖身契拿起，在齐锦略显紧张的目光中，将卖身契递还给了对方。

  “从今日起，你便跟着我。”云烁淡淡道，“你是我的人，不再是奴隶。我会教你一些防身的本事，也会留意你妹妹的消息。但你要记住，跟着我，前路未必比你之前轻松，甚至可能更加危险。”

  齐锦看着这张身契，眼圈瞬间红了。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收留，更是一种承认和承诺。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齐锦明白！齐锦的命是公子给的，从此以后，唯公子之命是从！”

  云烁微微颔首。“起来吧。先把伤养好。” 他既然决定用人，自然会给予相应的庇护和培养。

  齐锦站起身，擦去眼角的湿润，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光亮。

  接下来的几天，云烁并未急着离开苔墨城。

  他在城西相对安静但不至于引人注目的地段，买下了一个带着小院子的简陋房屋。

  这里将成为齐锦暂时的安身之所，也是一个不起眼的据点。

  将房契和钥匙交给齐锦时，云烁同时递过去的，还有一份他默写出来的内功心法与一套基础剑诀，是前世搜集来的。

  “这心法和剑法，你需勤加练习，不可懈怠。”云烁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这些银子，足够你用一段时间。你父亲那边……”他顿了顿，看向齐锦，“你自己处理好。是寻是忘，是报复是放下，皆由你心。我不过问。”

  他深知仇恨是动力，也可能成为心魔。

  这件事，必须由齐锦自己去了结因果。

  齐锦紧紧握着那几页墨迹未干的纸张和沉甸甸的钱袋，眼圈微红，喉头哽咽。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安身立命的资本，更是通往力量的道路。

  公子予他的，远不止是自由。

  “公子放心，齐锦定不负所望！”他重重承诺。

  云烁点了点头：“这几日，我会留在此处，指导你入门。”

  接下来的六天，云烁白天指导齐锦感应气感，演练剑招，讲解运劲发力之道；

  晚上则通过齐锦之前做掮客时对市井消息的敏感，以及有意无意的打听，快速吸收着关于这个世界的常识。

  他了解到，这是一个武道昌盛的世界，几乎人人习武。

  武力值被划为“一品四境” 。

  “一品” 指代迈入高手行列的境界，之下是普通武夫，之上则分为金刚凡境、自在地境、逍遥天境、神游玄境。

  进入逍遥天境就能被称为一流高手，这个境界还细分为九霄、扶摇、大逍遥、半步神游四个层级。

  能进入大逍遥境就能被称一句仙了，江湖上被称为剑仙、刀仙的，都是这一境界起步。

  现在这个江湖上，门派林立，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而他目前所在的国度名为“北离”，是这片大陆上疆域最广，国力最强的王朝。

  暗河，便是扎根于北离，阴影蔓延至整个江湖的庞大杀手组织，只要给钱，皇亲国戚、江湖门派，人人皆可杀。

  六日时间转瞬即逝。

  在云烁的悉心指点下，齐锦凭借本就不差的天赋，加之复仇和寻妹的信念支撑，进步神速，内息已然入门，基础剑招也耍得有模有样，算是踏入了门槛。

  眼看距离提魂殿规定的十日之期将近，云烁不再耽搁，骑着马，朝着暗河的方向而去。

  至于任务，实在简单，他抽空就完成了，“花间蝶”的信物正怀揣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