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规划

  云烁在原地仔细处理了肩上的伤口，用撕下的布条重新进行了包扎。

  他靠着树干休息了片刻，感受着体内属于这具身体的微弱内息在缓慢流转。

  虽然远远不及前世，但至少能支撑他行动。

  需要尽快离开这里了。

  他撑着树干站起身，辨明方向，慢慢朝着鬼哭渊的出口走去。

  每一步都牵动着伤口，但云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防备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

  路途比想象中顺利，或许是因为这一组的试炼者已经全军覆没。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了光亮，出口应该就在那。

  行至出口处，三道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们身上散发着深沉而强大的气息，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云烁从原主的记忆碎片中迅速辨认出了这三人的身份——暗河三家之中，谢家的少主谢繁花、慕家主的徒弟慕子蛰，以及苏家主的心腹苏穆秋。

  暗河，这个杀手组织的最高掌权者被称为“大家长”，其下便是这鼎足而立的三大世家。

  苏家擅长兵器术和剑术，谢家精通内功与刀法，慕家则专注于毒术诡道和旁门秘术。

  每一个从鬼哭渊试炼中活下来的无名者，都必须选择加入其中一家，从此冠以该家姓氏，成为真正的暗河刺客。

  云烁停下脚步，微微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思绪。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与考量。

  他身上的伤，他独自一人走出的结果，都说明了一些问题。

  “编号八十七，” 慕子蛰率先开口，“你已通过试炼。按照规矩，选择你要效忠的家族。”

  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而冰冷。

  云烁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

  他的选择，在走出鬼哭渊的路上就已经想好。

  他需要力量，需要尽快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然后才能去寻找李莲花。

  苏家擅长剑术与兵器，正好这具身体原主人的武器也是笛剑，且最想去的就是苏家。

  他看向苏穆秋，声音因受伤和缺水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我选择，加入苏家。”

  顿了顿，他补充道，仿佛这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决定：“从今以后，我叫苏云烁。”

  苏穆秋倒没有多少意外，他和六十三号以及十七号，都是苏家看好的苗子。

  他深深看了云烁一眼，点了点头：“可。既入苏家，当守苏家规矩。之后会有人带你熟悉一切。”

  云烁对着三人点了点头，便不再停留，忍着伤痛，步履沉稳地越过他们，走出了鬼哭渊那阴森森的出口。

  根据脑海中模糊的记忆，他朝着无名者们居住的那片简陋区域走去。

  暗河的总部庞大而复杂，如同一个地下迷宫。

  他需要先回到原主的住所，仔细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势，并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就在他走到一片相对僻静的回廊时，两个身影如同小豹子般从角落里冲了出来，瞬间就到了他面前。

  “大哥！”

  “大哥！”

  两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少年，脸上还带着训练后的疲惫和尘土，眼神却亮得惊人，写满了担忧和欣喜。

  他们身上穿着统一制式的灰色短打，胸前分别绣着编号：六十三，十七。

  记忆翻涌，苏云烁认出了他们。

  编号六十三，是这具身体的二弟，而编号十七，是二弟在炼炉中结识的好友，平时都叫他大哥。

  看着扑到眼前，想碰触他又怕弄疼他伤口的两个少年，云烁冰冷的心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

  他抬起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拍了拍二弟瘦削的肩膀，声音放缓了些：“我没事。”

  小少年眼睛都红了，哽着嗓子：“我们听说鬼哭渊……吓死了！还好大哥你出来了！”

  另一个小少年也用力点头，眼神里是全然的信赖。

  “嗯，出来了。” 云烁看着他们，这两个少年，是这具身体残留的因果，也是他此刻在这冰冷诡异的暗河中，能暂且称之为“羁绊”的存在。“先回去再说。”

  三人一同回到了那间狭窄昏暗的休息室。

  休息室都是四人一间，如今只有他们三人，前些日子，有一位室友死去，位置就空了下来。

  在两位少年小心翼翼的帮助下，云烁肩头那道狰狞的伤口被重新清洗、上药、包扎妥当。

  虽然条件简陋，用的也只是暗河配发的普通金疮药，但至少止住了血，减轻了部分痛楚。

  他躺在那张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上，身体的疲惫和失血后的虚弱阵阵袭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飞速运转着，梳理着现状与未来。

  从原主零碎的记忆中，云烁大致了解了“炼炉”的规则。

  通常，被捡来的孤儿会在炼炉中接受长达六年的残酷训练，六年期满，才会被投入鬼哭渊进行最终的生死试炼。

  当然，也有例外——可以申请提前结束炼炉训练，进入鬼哭渊。

  但几乎没有人会这么做，因为能在鬼哭渊试炼活下来的人，十不存一。多训练一年，便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原主九岁进入炼炉，却在四年后，年仅十三岁时就选择了提前参加试炼。

  原因不过四个字，血海深仇。

  他需要更快地获得力量，更快地在暗河这个体系中立足，才能有机会去追查和报复那毁灭他家园的仇人。

  只可惜，他赌上了性命，却倒在了终点之前，最终便宜了穿越而来的云烁。

  云烁的手无意识地抚上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原主不甘与执念。

  他在心中默念：“安心去吧。我既承了你的身体，你的仇，便会替你报。你的弟弟，我也会替你照顾。”

  占了因果，便要了结因果，这是他在几世轮回中悟出的道理。

  想到弟弟，他的思绪便落在了刚才那两个少年身上。

  二弟，编号六十三，今年十一岁，七岁时被带入暗河，已在炼炉中煎熬了四年。

  三弟，更是可怜，两岁稚龄便被带进了这魔窟，如今六岁，才刚刚开始他在炼炉中的生涯，前路漫漫，凶险未卜。

  十七号小少年与二弟同岁，两人几经生死，才能在这暗河成为好朋友。

  三人在常年的相处中结下了不错的情谊，也是原主放不下的存在。

  原本，在确认李莲花也在此界后，他第一个念头是想办法尽快脱离暗河这个泥潭，去寻找李莲花。

  暗河规矩森严，杀手想脱离，无异于痴人说梦，但他自有他的手段和依仗。

  然而，这三个孩子的存在，像无形的锁链，拴住了他的脚步。

  他现在是“大哥”，如果他贸然离开，且不说能否成功，即便成功了，这几个孩子恐怕也活不了了。

  “唉……”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溢出唇角。

  寻找莲花是必然的，但他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将这具身体残留的责任弃之不顾。

  既然如此，便只能……

  既来之，则安之。

  先在这暗河中扎根下来，借助苏家的资源尽快恢复实力。

  暗河是杀手组织，消息必然灵通，或许可以从内部着手，留意江湖上的奇人异事，尤其是与“李莲花”或“李相夷”特质相似之人。

  思绪渐渐沉淀，一个计划在脑中初具雏形。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失血过多的后遗症便排山倒海般涌来，强烈的晕眩和疲惫感如同潮水，将他最后的意识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