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器灵

  云烁刚刚醒来，就感觉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杀意。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周遭，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动了，那是几世生死淬炼出的本能。

  他用握在手中的短剑挡住已到面前的长剑，随后身形如风般旋开，剑光如雪，又快又狠，朝着那些围杀他的人攻去。

  几息之间，周围的几道身影已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鲜血洇湿了脚下泥土。

  一切重归死寂。

  云烁这才踉跄一步，背靠上一棵大树，剧烈地喘息。

  浑身上下无处不痛，左肩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这身体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他强撑着精神，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阴森，荒凉，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和某种陈腐的味道。

  还没等他分析当前的环境，记忆碎片便如同潮水，涌入他的脑海。

  鬼哭渊。暗河。炼炉。无名者试炼。

  这具身体的原主，是杀手组织暗河从外间捡来的孤儿，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八十七。

  暗河从外面捡来的孩子都称无名者，会被投入炼炉进行训练。

  而从炼炉那种地狱般的训练中活下来的人，十人一组进入鬼哭渊试炼，十人之中最终只有一人能活下来。

  因为原主武功是这组中最强，故而招致了其他人的联合围杀。

  云烁低头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不多不少，正好九具，心下松了口气。

  所以，他现在是八十七号了？暗河的一个刺客预备役？

  确认暂时安全，云烁一直紧绷的心神才敢稍有松懈。

  而这一松懈，上一世的种种一一在眼前闪过。

  莲花……李莲花……

  他们相伴了两百年，看尽了世间繁华与沧桑，最终在海外一处僻静的石洞中，感知到大限将至，相拥而坐，一同闭上了眼睛。

  他们结了最高等级的神魂契约，不管是身体还是灵魂，同生共死，本该一同归于虚无。

  为何……还会醒来？

  但既然他还能醒来。那李莲花呢？他在哪里？他跟着自己一起来到了这个世界了吗？

  如果没有呢？

  想到这个可能，云烁只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连肩膀上还在流的血都没心思再管。

  正在他神情恍惚之际，一个清晰的声音传来，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主人。】

  云烁浑身猛地一僵，几乎是瞬间就绷紧了心弦，强压下身体的剧痛和疲惫，在脑中厉声问道：“你是谁？”

  那声音带着一种非人的空灵：【我是星空石的器灵。】

  “器灵？”云烁心中疑窦丛生，“一块星空石如何能孕育出器灵？”

  无数的疑问瞬间涌上心头，“我的穿越是你做的？李莲花呢？”

  那小器灵似乎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无奈，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人性化：【主人，你问这么多，我先回答哪一个呀？】

  “李莲花呢？他在这个世界吗？在哪里？”云烁毫不犹豫地重复了最核心的问题，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在的，在的！】小器灵连忙肯定，【他也在这个世界，只是……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我们降落都是随机的。】

  “他也在……”云烁喃喃重复了一遍，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终于重重落回了实处，只要李莲花也在，就好。

  心神稍定，他才有余力去思考其他问题：“你既是器灵，那块星空石看来并非凡物。可我之前检查过，那只是一块普通的空间石。”

  【我本是西王母座下天机镜的器灵，】小器灵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和落寞，【后来遭人窃取，宝镜被打碎。按理说，宝物碎裂，器灵也会随之泯灭。】

  【但我天生拥有穿梭空间之能，危急关头，耗费了几乎所有的本源能量，强行破开时空，核心灵识侥幸嵌入了一块星空石中，陷入沉睡。】

  【若一直无人发现，我的灵识或许就会慢慢消散了……不过，你唤醒了我。】

  云烁想起第一世自己心血来潮买下的那枚戒指，心念一动：“所以，我死前血染戒指，是那时与你绑定的？”

  【那时只是临时契约。】小器灵纠正道。

  “你带我穿越的目的是什么？”云烁有些好奇，毕竟他好像没接到什么要求。

  【第一次带你穿越，我也只是试试。一般来说，靠近大气运者，会很容易得到功德，你若能赚到功德，可以反馈于我些许，我们算是互惠互利】

  【所以我将你送到那个世界气运强盛之人附近，就陷入了沉睡。】

  云烁挑了挑眉：“既然你说，只是临时契约，那我第一世自爆元婴，应该已经魂飞魄散，怎么会有第二次？”

  提到这个，小器灵的语气竟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本来你魂飞魄散之后，我就会自动脱离，但我没想到，你第二世竟直接将我炼化，让我认你为主。】

  说到这里，小器灵的声音都带上了愤愤：【这倒也罢了，可你……你没去积累功德，反而选择了自爆！】

  【你这样不止自己会魂飞魄散，我也会！危急关头我醒了过来，时间太过紧急，我只能耗尽最后一点积攒的能量，将你身上的时间短暂回溯，再强行破开空间把你‘扔’了出去。】

  “既然你没了能量，那现在为何会醒来？”

  说到这个，小器灵的语气又明显振奋起来：【是因为李莲花！】

  【主人在上个世界帮助李莲花突破武道巅峰，间接促使那个世界等级晋升，这可是天大的功德！】

  【我作为与主人绑定的器灵，自然也沾光了，这才能苏醒过来，恢复了一些力量。】

  云烁皱眉：“这么说，你早就醒了？”

  【那倒是没有，我一直在沉睡中，功德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吸收炼化，直到主人变成魂体我才被惊醒。随后就带着你俩的魂体一起穿越了。】

  云烁又问出了另一个关键点：“既然如此，李莲花作为推动世界晋升的核心，他的灵魂理应受到世界庇护，为何能随我一同穿越？”

  【这个……】小器灵似乎也有些困惑。

  【按理说，大气运者的灵魂确实难以被带离本土世界。你们结了最高等级的神魂契约，同生共死，灵魂紧密相连。本来咱们应该是要一起泯灭的。】

  【但也有特殊情况。】随后它顿了顿，斟酌着解释，【应该是因为李莲花的修为进阶太快，但天地无法短时间内承受第二次晋升。】

  【为了世界的稳定发展，天道规则可能……直接将他的灵魂‘踢’出来了？而主人你与他性命相连，所以就被一起‘打包送走’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却又奇异地符合逻辑。

  云烁恍然：“所以，我出现在李相夷的舞剑现场，还‘恰好’撞上他的剑，是因为他气运强盛？”

  【被大气运者吸引是本能，至于撞到剑上……】小器灵的声音弱了下去，【那真的只是个意外啦。】

  云烁接受了这个解释，无论是因为什么，能与李莲花一起就好。

  确认了不会有麻烦，云烁才有心情问起自己之前的疑惑。

  “既然第二世我能直接以自身降落到莲花的世界，那为什么第一次却变成了一个小婴儿？”

  【我能量所剩无几，只能选择耗费最小的方式带你穿越。没出生的婴孩，是没有灵魂的，这样牵扯的因果最少，能量消耗也最小。】

  所以在修真界时，云烁才会成为那个拥有前世记忆的小官之子。

  “那如今我为什么又穿越到了其他人身上？”

  【因为我现在有能量了，这身体本来已经死了，我花了点能量回溯了一点时间。】小器灵声音带上了一点小得意。

  “所以就是我之后每次都会捡到一具濒死的身体？”云烁看着自己此刻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继续发问。

  【那个……差不多吧。】小器灵的声音有点赧然。

  云烁沉默片刻，接受了这个说法，转而问道：“为什么会选择这具身体？”

  【这具身体的原主，与这个世界某个气运旺盛之人存在着较近的因果关联。】小器灵老实回答。

  云烁疑惑：“那为何莲花与我不在一起？”

  【因为每个世界不止一个大气运者。】

  【天道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孕育出一批气运强盛之人，以期能够帮助世界晋升。】

  【但这些人往往都因为不同的经历和选择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能够真正帮助到世界的寥寥无几。】

  【当然有一些个人能力不能带来太大影响的世界，虽有气运强盛之人，也不会比其他人强太多。】

  【所以，穿越都是有随机性的。】

  云烁点点头，继续发问：“既然你说绑定我的目的是功德，那功德与我有何用？”

  【主人每一次穿越空间壁障，都会消耗一定的灵魂力量，而功德可以修补并壮大主人的灵魂。】

  云烁明了，也就是说，如果要和李莲花一直漫游三千世界的话，那功德对他们而言，还真是不可或缺。

  既然搞清楚了目的，云烁直接问道：“那有什么是我需要做的？”

  小器灵这次回答得很干脆：【主人随心而行即可。若能像上个世界一样无意中获得大量功德自然最好。】

  【若不能，主人只需按照自己的本心生活，多行善事，功德也会慢慢积累。】

  回答完这个问题，小器灵又继续道：【储物戒，也就是我现在的本体，也跟随主人一起来了，只要您心念一动，就会出现在手上，我要继续沉睡啦。】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随心而行……云烁咀嚼着这四个字。

  他的“心”很简单，找到李莲花，然后，和他一起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