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玉城

  第二日，天光早已大亮，夏日的阳光透过莲花楼二层的窗棂，在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云烁从附近的镇子上采买归来，楼内依旧一片静谧。

  他轻手轻脚地走上楼，推开卧室的门。

  只见李莲花还拥着薄被，侧卧在榻上，墨发铺散在枕间，似乎睡得正沉，又或者只是单纯不愿起身。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那是情动后留下的暧昧痕迹。

  云烁的目光瞬间柔和下来，心底涌起一阵饱胀的怜爱与满足。

  昨夜……他确实有些难以自持，那时李莲花的笑容太过温暖，目光太过温柔，让他情不自禁。

  两个血气方刚的男子同住一室，平日耳鬓厮磨，早有擦枪走火之时，只是以往都是点到即止。

  昨夜却是情之所至，水到渠成。

  云烁虽经验青涩，但凭借对灵力的精妙控制，细心疏导安抚，倒也没让李莲花感到太多不适。

  李莲花也只是消耗了些精力，不过此刻他浑身都泛着一种慵懒的酸软，连指尖都懒得动弹。

  云烁走到床边，俯身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低声道：“醒了？之前的早饭还温在灶上，起来吃点？”

  李莲花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睡意，像只餍足又惫懒的猫。

  云烁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转身下楼，将一直用小火温着的清粥小菜端了上来，放在床榻边的小几上。“起来用些饭吧，总不能空着肚子。”

  李莲花这才慢吞吞地撑坐起来，薄被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其上几点不易察觉的淡红痕迹。

  看着他脸上只有些刚睡醒的迷蒙，和眼尾的一丝倦意，并无痛苦之色，云烁悄悄松了口气。

  李莲花接过云烁递来的粥碗，小口小口地吃着。

  用饭间隙，两人商议起接下来的行程。

  李莲花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枕边摸出一个小巧的竹筒，递给云烁：“早上易知阁刚传过来的消息。”

  云烁接过，取出里面的纸条展开，“玉城附近发现了角丽谯和药魔的踪迹？”

  “嗯。”李莲花舀了一勺粥，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角丽谯突然出现在玉城，不可能毫无缘由，如今她已经成了金鸳盟的主事人，而能让她和药魔同时去见的人，恐怕只有笛飞声了。”

  虽然之前收到了笛飞声的来信，知道他并非当初阴谋的策划者，但是角丽谯滑不溜手，手段毒辣，抓住她或者从她口中得知单孤刀的消息，恐怕还需要笛飞声的帮忙。

  云烁将纸条攥紧，点了点头：“好，我们便去玉城。” 他看向李莲花，眼中带着关切，“你……身体可还吃得消？不如再休息半日出发？”

  李莲花瞥了他一眼，耳根微微有些发热，面上却强自镇定：“无妨，启程吧。”

  与此同时，玉城后山。

  笛飞声盘膝坐在蒲团上，缓缓收功，周身凌厉的气息渐渐平复。

  前几个月他严令闭关，不容任何人打扰，如今才刚刚结束一个阶段的疗伤。

  他睁眼没多久，门外便传来了通报声：“尊上，圣女求见。”

  角丽谯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衣，妆容精致，步履袅娜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欣喜：“尊上，看来您伤势大有好转？可否要阿谯再去寻些灵药？”

  笛飞声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如同深潭：“不用。”

  角丽谯在他身前几步外站定，美眸流转，仔细观察着笛飞声的神色，试探道：“江湖上最近似有一些风言风语，属下此前一些安排，或许急切了些，但都是为了替尊上扫清障碍，让您能称霸武林……”

  笛飞声心中冷笑。

  称霸武林？他笛飞声何曾在意过这些？

  他追求的，从来都只是武道的极致，是那天下第一的名号，是能与势均力敌的对手痛快一战！

  想到李相夷身中碧茶之毒，他那场胜利成了笑话，心头怒火便再次窜起。

  而这一切，都与眼前这个女人自作主张的“忠心”脱不开干系！

  但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淡淡道：“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本尊？”

  角丽谯立刻躬身，语气虔诚无比：“属下对尊上之心，天地可鉴！所做一切，自然都是为了尊上宏图霸业！”

  “嗯。”笛飞声移开目光，掩去眼底的冰冷与厌烦，语气听不出喜怒，“忠心可嘉。本尊……并不怪你。只是本尊现在还需要时间疗伤，盟内的事情，还是要托付给你。”

  角丽谯闻言，脸上顿时绽放出明媚灿烂的笑容，仿佛得到了无上的嘉奖：“谢尊上！属下必当竭尽全力，助尊上早日一统江湖！”

  她心满意足地退了下去，并未察觉笛飞声在她转身后，眼中那骤然凝聚的寒霜。

  时值盛夏，昆仑玉城却依旧凉爽如秋。

  莲花楼由四匹健马拉动着，晃晃悠悠行驶了大半个月，终于到达了玉城。

  城主府内，一位身着华贵锦袍，气质冷艳的妇人收到了心腹的密报：莲花楼已经进入玉城。

  她，正是玉城如今的城主，玉红烛。

  玉红烛放下手中把玩的玉器，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她曾是金鸳盟十二护法之一，当年东海之战，她凭借一场精心策划的“假死”与迅速招赘掌控玉城，才勉强从角丽谯那疯女人无所不用其极的清洗中脱身，保全了自己和玉城的基业。

  如今，笛飞声就在玉城后山闭关疗伤，角丽谯虽暂时回了金鸳盟总坛坐镇，但耳目定然遍布此地，她不敢有丝毫大意。

  “李莲花……李相夷……”她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江湖上如今谁人不知，这驾着莲花楼四处行医的李莲花，就是当年那个惊才绝艳的四顾门门主李相夷！

  只是，这层身份如同一层窗户纸，各方势力心照不宣地不去戳破。

  有人忌惮他曾经的威望与实力，不愿见他重掌武林，故而装作不知；

  有人钦佩其为人，却知他无意复出，不忍打扰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更有人单纯是畏惧，不敢轻易出现在他面前，生怕卷入未知的风波。

  但无论如何，无数双眼睛，或明或暗，都始终关注着这架莲花楼的动向。

  玉红烛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她不清楚李莲花此行的具体目的，但想到在后山闭关的笛飞声。她不敢隐瞒，也不能擅自处理。

  “速去禀报无颜大人，”她沉声吩咐心腹，“就说……莲花楼已入玉城。”

  消息很快传到了后山，由笛飞声最信任的心腹无颜，亲自叩响了闭关石室的门。

  石室内，笛飞声刚刚调息完毕，听到无颜的禀报，他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他来了。”笛飞声低语，声音在空旷的石室内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很清楚，李莲花选择在这个时候来到玉城，目标绝不仅仅是游历或者行医那么简单。

  此行，恐怕正是为他而来。

  笛飞声知道，这场会面无可避免，体内沉寂已久的战意，似乎也因此隐隐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