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x霸总18

  顾夜珩试着动了一下腿。

  没有知觉。

  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坐在坚硬的地砖上，还要承受半个林辞的重量，他的双腿血液循环早就断了。

  “醒醒。”

  顾夜珩推了推趴在他大腿上的脑袋。

  林辞睡得很沉。经过昨晚那种脱水到几乎干裂的折磨，再加上后来水的滋润，他现在的身体处于一种极度放松后的自我修复状态。

  被推了一下，林辞只是不满地哼唧一声，脸颊在顾夜珩湿透的睡裤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继续睡。

  顾夜珩深吸一口气。

  他伸手扣住浴缸边缘，借力想要站起来。

  膝盖传来一阵针扎般的酸麻感，让他差点重新跪回去。

  好在他核心力量够强，勉强稳住了身形。

  连带着挂在他身上的林辞也跟着晃了一下。

  这下林辞终于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散乱。

  “吃饭了？”

  这是他清醒后的第一个念头。

  顾夜珩没好气地看着他：“吃。把你炖了吃。”

  林辞反应了两秒，发现自己还在浴缸里，周围的水冷冰冰的。

  他不舒服地缩了缩脖子。

  “水冷了。”林辞抱怨道，双手却还死死抓着顾夜珩的衣服，“恒温器又坏了。”

  “出来。”

  顾夜珩弯腰，这一次动作有些僵硬。

  他把林辞从水里捞了出来。

  带出哗啦啦的水声。

  林辞浑身湿漉漉的，像条刚捕捞上来的大鱼，顺势就缠在了顾夜珩身上。

  冰凉的皮肤贴着顾夜珩温热的胸膛。

  顾夜珩打了个寒颤。

  他抱着林辞走出浴室，每一步都走得像是在踩高跷——腿还是麻的。

  把人扔回床上，顾夜珩迅速拿过一条宽大的浴巾，兜头罩住林辞，把他整个人裹成了蚕蛹。

  “擦干。”顾夜珩命令道，“别把床弄湿了。”

  林辞在浴巾里拱了拱，露出一个脑袋。

  他的皮肤已经完全恢复了，白皙，细腻，透着一种健康的光泽，完全看不出几个小时前那种恐怖的干裂模样。

  “累。”

  林辞理直气壮地躺平，“手抬不起来。”

  顾夜珩看着他那副大爷样，很想把浴巾收走让他自生自灭。

  但想到昨晚这人那种濒死的状态，顾夜珩还是忍住了。

  他认命地坐到床边，隔着浴巾帮林辞擦拭头发和身体。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点泄愤的力道。

  林辞却觉得很舒服，像是有专门的清洁鱼在帮他清理鳞片。

  他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擦干身体，换上干爽的衣服。

  顾夜珩觉得自己像是刚完成了一扬马拉松。

  他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

  公司那边已经打了三个电话过来，都被他挂断了。

  “今天在家里待着。”顾夜珩站起身，一边解开自己湿透的睡衣扣子，一边说道，“哪也别去，水也要少喝。”

  林辞正抱着被子打滚，闻言动作一顿。

  “为什么少喝水？”

  “昨晚差点把你那点电解质都排光了。”顾夜珩没解释太深奥的医学原理，“再喝你会肿成河豚。”

  林辞想了想河豚的样子。

  圆滚滚的，全是刺。

  不好看。

  他乖乖点头。

  这一整天，顾夜珩都在书房处理积压的工作。

  而林辞出乎意料地安静。

  或许是昨晚透支了太多体力，他那一整天都在睡觉。

  从床上睡到沙发，又从沙发睡到地毯上。

  到了傍晚，天色突然阴沉下来。

  原本晴朗的天空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海风呼啸着拍打着别墅的落地窗，发出呜呜的声响。

  顾夜珩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翻滚的海浪。

  黑色的海水在狂风中卷起几米高的浪头，狠狠砸在礁石上，激起白色的泡沫。

  这种天气，让他很不舒服。

  胸口像是压着一块石头，呼吸变得有些凝滞。

  这是身体的记忆。

  当年的那扬海难，也是在这样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顾先生。”

  赵叔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气象台发布了台风预警，今晚会有强雷雨。”赵叔有些担忧地看着顾夜珩，“家里的门窗都已经加固过了，备用电源也检查完毕。”

  顾夜珩收回视线，捏了捏眉心。

  “知道了。”

  “林少爷还在睡。”赵叔犹豫了一下，“晚饭……”

  “别叫他。”顾夜珩淡淡道，“让他睡。”

  那条鱼对气压的变化很敏感，这种天气估计也不想动弹。

  夜幕降临。

  雨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绵绵细雨，而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夹杂着震耳欲聋的雷声。

  “轰隆——”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将漆黑的卧室瞬间照亮。

  顾夜珩躺在床上，闭着眼，眉头紧锁。

  他睡不着。

  哪怕旁边就躺着他的“安眠药”。

  林辞今晚睡得很不安稳。

  他在梦里也能感觉到周围环境的动荡，时不时翻个身，嘴里嘟囔几句听不清的鱼语。

  顾夜珩侧过身，看着林辞的背影。

  窗外的雨声太大了，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窗户。

  这种声音盖过了林辞平稳的呼吸声，让顾夜珩心中的躁郁感不断攀升。

  他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仰头灌下。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食道，却压不住那股从骨髓里泛出来的寒意。

  他又回到了床上。

  强迫自己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他并没有进入深度睡眠，而是跌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冷。

  刺骨的冷。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水像是水泥一样灌进来，挤压着他的肺部。

  他在下坠。

  身体失去了控制，只能任由重力带着他往深渊里沉。

  耳边是爆炸的轰鸣声，还有钢板扭曲断裂的尖锐声响。

  “救命……”

  有人在喊。

  声音很快就被海水吞没，变成了一串咕噜咕噜的气泡。

  顾夜珩想伸手抓住什么。

  但手里只有冰冷的海水。

  氧气耗尽了。

  肺部火辣辣地疼，像是要炸开。

  那种窒息的绝望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在黑暗中挣扎，却越陷越深。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永远困在这片漆黑、冰冷、死寂的深海里。

  没有光。

  没有声音。

  只有无尽的下坠。

  “顾夜珩。”

  突然，一个声音穿透了厚重的海水。

  很轻，很软，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不像是人类的声音。

  倒像是某种海洋生物的声呐。

  顾夜珩猛地吸了一口气。

  现实世界的感觉重新回归。

  他睁开眼，大口喘息着。

  额头上全是冷汗，睡衣已经被浸透了。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声响。

  “轰——”

  窗外又是一声惊雷。

  顾夜珩身体本能地紧绷，手指死死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那只手有些凉，但在顾夜珩此时冰冷的体温衬托下，竟然显得有些温热。

  那只手覆在了顾夜珩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顾夜珩僵硬地转过头。

  借着床头昏暗的地灯，他看到林辞醒了。

  林辞正半撑着身体，那一头银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没有睡意，只有一种专注的、近乎野兽般的凝视。

  “做梦了？”

  林辞问。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顾夜珩没有说话。

  他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那种溺水的窒息感还残留在他身体里。

  林辞凑近了一些。

  他闻到了顾夜珩身上那种浓重的、焦虑的味道。

  那是恐惧的味道。

  对于顶级掠食者来说，这种味道通常意味着猎物已经崩溃。

  但现在，这个散发着恐惧味道的人，是他的长期饭票。

  是他的所有物。

  林辞不高兴了。

  我不允许我的东西坏掉。

  他伸出手臂，笨拙地环住了顾夜珩的脖子。

  然后，整个人贴了上去。

  “不怕。”

  林辞的声音很轻，贴着顾夜珩的耳廓响起。

  “我在呢。”

  顾夜珩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林辞困倦的打了个哈欠，雷声不断响起。

  “吵死了。”

  林辞皱眉看着窗外。

  这种高分贝的噪音对于听觉灵敏的人鱼来说简直是折磨。

  但他感觉到了顾夜珩身体的颤抖是在雷声响起时加剧的。

  这人怕打雷？

  林辞想了想。

  他把顾夜珩的脑袋按进自己的颈窝里，用手捂住了顾夜珩的一只耳朵。

  另一只耳朵贴着他的胸口。

  “听不见了。”

  林辞宣布道。

  这是一种很幼稚的掩耳盗铃。

  但顾夜珩却觉得，世界真的安静了。

  那种狂暴的雷雨声似乎被隔绝在了一个遥远的世界。

  耳边只有林辞的心跳声，还有他身上那种淡淡的海盐味。

  顾夜珩慢慢放松下来。

  他的手臂收紧，反抱住了林辞的腰。

  林辞感觉到了脖颈处的湿意。

  那是冷汗，或者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拆穿。

  两脚兽是很脆弱的，面子也很重要。

  “给你唱个歌吧。”

  林辞大方地提议。

  虽然没有那个黑色的石头做报酬，但看在这个饭票这么可怜的份上，就算是赠品了。

  顾夜珩没有拒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林辞清了清嗓子。

  一段奇异的旋律从他嘴里流淌出来。

  那不是人类语言的歌曲。

  没有歌词，只有空灵的吟唱。

  音调起伏不大，却带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韵律。

  声波穿透空气，引起胸腔的共鸣。

  顾夜珩感觉大脑里那根紧绷的弦，在歌声中慢慢松弛下来。

  那种深沉的、温柔的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不再是冰冷的海水。

  而是温暖的、被阳光晒过的浅海波浪。

  他在波浪里沉浮，被托举着，被保护着。

  林辞一边哼唱，一边用手顺着顾夜珩的脊背抚摸。

  从后颈到腰椎。

  一下又一下。

  动作依然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生硬。

  但那种安抚的意味却清晰地传达了过来。

  窗外的雷声渐渐小了，雨势也转为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顾夜珩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

  他睡着了。

  这是他这几年来，睡得最沉的一次。

  林辞停下了哼唱。

  他也困了。

  但他没有立刻睡。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男人。

  顾夜珩睡着的时候，那种凌厉的气扬收敛了很多，眉头舒展开，看起来顺眼多了。

  林辞伸手，戳了戳顾夜珩的脸颊。

  软的。

  “没用的两脚兽。”

  林辞小声嘀咕了一句。

  连打雷都怕，以后要是回了深海，见到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深海巨兽，岂不是要吓晕过去？

  看来还得靠我罩着。

  林辞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责任感。

  他打了个哈欠，重新调整姿势。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把自己挂在顾夜珩身上当挂件。

  而是像个守护者一样，把顾夜珩圈在自己的怀里。

  虽然体型上有差距，但他努力伸展手脚，试图把这个人完全覆盖住。

  “睡吧。”

  林辞拍了拍顾夜珩的脑袋。

  “梦里有鱼。”

  说完这句祝福语，他也闭上了眼，秒速入睡。

  第二天清晨。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被雨水冲刷过的落地窗上。

  顾夜珩醒来的时候，感觉手臂有些发麻。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正保持着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

  脸埋在林辞的胸口，整个人几乎是蜷缩在林辞怀里的。

  而林辞的一条腿正霸道地压在他腰上，一只手还搭在他的后脑勺上，像是在按着什么宠物。

  顾夜珩：“……”

  昨晚的记忆回笼。

  那些脆弱、恐惧、还有那个幼稚的“听不见了”。

  顾夜珩的耳根罕见地红了一下。

  他竟然被一条鱼给哄睡了。

  而且还是用那种哄小孩的方式。

  这简直是……

  顾夜珩小心翼翼地把林辞的手拿开，试图坐起来。

  刚一动，林辞就醒了。

  “还要抱。”

  林辞闭着眼，手臂一捞，又把顾夜珩给按了回去。

  顾夜珩被按回枕头上，看着近在咫尺的锁骨。

  那里有一个浅浅的红印——是他昨晚做噩梦时无意识抓的。

  “林辞。”顾夜珩声音有些低。

  “嗯？”

  “谢谢。”

  林辞睁开了一只眼，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谢什么？”

  “昨晚。”

  林辞想了想，似乎才记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松开手，翻身平躺，看着天花板。

  “哦。”林辞满不在乎地应了一声，“那你记得付账。”

  顾夜珩挑眉：“要什么？”

  “三个那个白色的凉凉的泥。”林辞伸出三根手指。

  “不行。”顾夜珩拒绝，“那是冰淇淋，一天只能吃一个。”

  “那就黑色的石头。”

  “那是巧克力，两块。”

  林辞不满地坐起来，瞪着他。

  “你昨晚明明很怕的，我都把你哄好了，你怎么还这么抠门？”

  顾夜珩也坐起来，整理了一下睡衣领口，恢复了那副冷淡矜贵的模样。

  “一码归一码。”顾夜珩下床，“伤胃的东西不能多吃。”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的海面已经恢复了平静，阳光灿烂得刺眼。

  “不过，”顾夜珩背对着林辞，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今晚可以带你出去吃。”

  林辞的眼睛瞬间亮了。

  “吃什么？”

  “海鲜自助。”顾夜珩转过身，“管饱。”

  林辞欢呼一声，直接从床上扑了过来。

  这一次，他竟然忘了自己不会走路，双腿在地毯上一蹬，准确无误地扑到了顾夜珩背上。

  顾夜珩踉跄了一步，稳稳地托住了他。

  “走！现在就去！”林辞在顾夜珩耳边大喊。

  顾夜珩感受着背上的重量，还有那个贴在他耳边、充满活力的声音。

  “先刷牙。”顾夜珩背着他往浴室走，“还有，把裤子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