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x霸总17

  他看着怀里那个眼神迷离、嘴唇红肿的青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遭，最终只是把那只在他脸上乱摸的手拿下来，握在掌心里。

  “喝多了就开始做梦。”

  顾夜珩给了个定论，手臂收紧，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林辞没有反抗。

  酒精带来的热度正在接管他的神经系统。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被扔进了热带浅海的沙滩上暴晒，身体里的水分正在飞速蒸发。

  只有抱着这块“大冰块”才能稍微好受一点。

  他把脸埋进顾夜珩的颈窝，呼吸滚烫，喷洒在顾夜珩的皮肤上。

  “渴。”

  林辞嘟囔着，舌尖无意识地舔过顾夜珩颈侧的皮肤。

  那是为了汲取水分和凉意。

  顾夜珩浑身僵硬了一瞬，随即加快了脚步。

  二楼的主卧门被踢开。

  顾夜珩把怀里的烫手山芋扔到了那张宽大的床上。

  床垫弹动了几下。

  林辞陷在深灰色的被褥里，像一条离水的鱼，难受地蜷缩起来，手还在空中胡乱抓着。

  “别走……冰块……”

  顾夜珩伸手去解林辞衬衫的扣子。

  这衣服已经没法穿了，全是酒味和褶皱。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林辞的皮肤。

  干。

  这是顾夜珩的第一感觉。

  明明刚才抱着的时候还是一身汗，现在摸起来却干燥得有些粗糙。

  顾夜珩皱了皱眉，没有太在意，只当是酒精挥发带走了水分。

  他帮林辞换了一件干净的纯棉睡衣，又强行灌了他半杯温水。

  折腾完这一切，已经快十二点了。

  林辞终于安静下来，抱着被子陷入了昏睡。

  顾夜珩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洗去一身的燥热和酒气。

  回到床上时，林辞自动自觉地滚了过来，手脚并用地缠住他。

  顾夜珩叹了口气，关灯。

  黑暗中，那股淡淡的海盐味似乎变浓了一些，混杂着还没散去的酒香。

  凌晨三点。

  顾夜珩是被一种奇怪的声音吵醒的。

  那是布料摩擦皮肤的沙沙声，伴随着压抑的、粗重的呼吸。

  身边的热源变得烫人。

  顾夜珩猛地睁开眼，伸手打开床头灯。

  暖黄色的光线瞬间铺满大床。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林辞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抓着被单，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身上的睡衣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的脸，还有露在睡衣外面的脖颈和手背。

  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干涸了几个月的河床，边缘翻卷着，透出下面鲜红的嫩肉。

  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血丝。

  “水……”

  林辞闭着眼，嘴唇干裂起皮，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

  顾夜珩一把掀开被子。

  林辞的双腿正互相摩擦着，小腿上的皮肤更是惨不忍睹，大片的表皮脱落，隐约能看到下面正在硬化的角质层——那是身体在极端缺水状态下试图重新长出鳞片来锁水的应激反应。

  怎么会这样？

  顾夜珩看了一眼墙上的温湿度计。

  温度26，湿度30%。

  对于人类来说，这是一个稍显干燥但还算舒适的环境。

  毕竟现在是冬天，别墅里开着全屋地暖。

  但对于一条刚刚摄入了大量酒精、又变成了人类形态的深海鱼来说，这就是炼狱。

  酒精加速了脱水，而干燥的热空气正在抽干他细胞里的最后一滴水。

  “林辞！”

  顾夜珩拍了拍他的脸。

  手感粗糙得像是在摸一张砂纸。

  林辞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本能地往顾夜珩微凉的手掌里蹭，像是在沙漠里寻找水源的旅人。

  顾夜珩不再犹豫。

  他一把抄起林辞，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大步冲向浴室。

  主卧的浴室很大，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按摩浴缸。

  顾夜珩把林辞放在浴缸边的台阶上，伸手拧开了最大的水龙头。

  冷水和热水同时涌出，他在心里估算着温度，调到了稍低于人体体温的刻度。

  水流哗啦啦地冲进巨大的浴缸。

  林辞听到了水声。

  原本浑浊痛苦的眼神瞬间清醒了一瞬。

  他甚至等不及浴缸放满，身体一歪，直接滚进了浴缸里。

  “扑通。”

  水花四溅。

  只有浅浅一层底的浴缸根本无法完全包裹他。

  林辞趴在缸底，把脸贴在冰凉的瓷砖上，让那股细细的水流冲刷着自己干裂的后背。

  “滋滋——”

  水接触到那干裂皮肤的瞬间，竟然发出了一种类似于水滴在烧红铁板上的声音。

  那是皮肤在疯狂吸水。

  林辞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就像是濒死的鱼被扔回了大海。

  顾夜珩蹲在浴缸边，手里拿着花洒，调成雾状模式，对着林辞那些没被水淹没的地方喷洒。

  随着水位的上涨，林辞身上的那些裂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翻卷的皮肉被抚平，干枯的细胞重新充盈。

  那种恐怖的红色褪去，重新变回了苍白的肤色。

  顾夜珩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些。

  他关掉花洒，坐在浴缸边缘的大理石台面上，看着水中的人。

  水位已经没过了林辞的胸口。

  林辞整个人泡在水里，长发在水中散开，像是一团银色的海藻。

  他身上的睡衣被水泡得鼓了起来，显得有些累赘。

  “把衣服脱了。”

  顾夜珩命令道。

  湿衣服贴在身上会影响皮肤的呼吸和吸水效率。

  林辞现在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但身体还是软的。

  他费劲地抬起手，扯了扯领口，没扯动。

  纽扣被水泡湿后变得很涩。

  他委屈地看向顾夜珩，把手伸出水面。

  “帮我。”

  理直气壮。

  顾夜珩深吸一口气，认命地俯下身。

  他的手伸进水里，温热的水流包裹住手指。

  解扣子的动作很慢。

  因为林辞不老实。

  他在水里并不安分，身体随着浮力晃动，顾夜珩不得不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去解扣子。

  指尖不可避免地划过那刚恢复弹性的胸膛。

  滑腻。

  那是人鱼特有的皮肤触感，在水里更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顾夜珩的视线落在水面下。

  睡衣敞开，随着水波荡漾。

  这种若隐若现的视觉冲击，比直接赤裸更要命。

  “抬手。”顾夜珩声音有些哑。

  林辞乖乖抬起手臂，任由顾夜珩把那件湿透的睡衣剥了下来，扔到一旁的脏衣篓里。

  没有了束缚，林辞舒服地在水里翻了个身。

  他又变回了那条自由自在的鱼。

  虽然没有尾巴，但他依然能在水里灵活地游动。

  顾夜珩看着他恢复了活力，站起身准备离开。

  “泡着吧，我去拿瓶水给你喝。”

  还要补液。

  光靠皮肤吸水是不够的。

  他刚转身，衣角就被人拽住了。

  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拒绝的急切。

  “不准走。”

  林辞从水里探出半个身子，湿漉漉的手死死抓着顾夜珩的睡衣下摆。

  他怕顾夜珩一走，这里的水就会干掉，他又会变回那个全身裂开的怪物。

  “我不走，就在门口拿水。”顾夜珩耐着性子解释。

  “不行。”

  林辞手上用力一拽。

  顾夜珩脚下的地砖有些湿滑，被这么一拽，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栽去。

  他眼疾手快地撑住了浴缸边缘，才避免了直接砸进水里的惨剧。

  但他的一条腿跪在了地毯上，上半身几乎探进了浴缸上方。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林辞趁机伸出双臂，环住了顾夜珩的脖子。

  把他往水里拖。

  “下来。”

  林辞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撒娇的意味，“水里舒服。不干。”

  顾夜珩的半个袖子已经湿透了。

  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熏得他眼睛有些发涩。

  “林辞，松手。”

  顾夜珩咬牙，“我不是鱼，我不泡水。”

  “你是饭票。”林辞固执地强调他的功能性，“饭票要在鱼看得到的地方。”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顾夜珩试图把他的手掰开。

  但这次林辞是铁了心要把他也变成落汤鸡的节奏。

  顾夜珩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水珠顺着林辞的睫毛滴落，滑过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嘴唇上。

  那张嘴唇已经恢复了红润，微微张着，像是在索吻。

  顾夜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放弃了挣扎。

  顾夜珩索性坐在了地毯上，背靠着浴缸壁，任由林辞趴在浴缸边缘，抓着他的手臂。

  “我不走。”顾夜珩把湿透的袖子挽上去，露出结实的小臂，“就在这陪你。”

  林辞似乎满意了这个结果。

  他没有再试图把顾夜珩拖下水，而是重新滑回了水里。

  但他的一只手依然紧紧握着顾夜珩垂在浴缸边的手。

  林辞在水里玩着顾夜珩的手指。

  捏捏指节，抠抠掌心，或者把顾夜珩的手指当成小鱼，在指缝间穿梭。

  浴室里很安静。

  只有水流偶尔晃动的声音。

  暖气被顾夜珩关掉了，只留下了浴缸自带的恒温系统在工作。

  “顾夜珩。”

  过了很久，林辞突然开口。

  声音在空旷的浴室里带着一点回响。

  “嗯。”顾夜珩闭着眼假寐，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

  “以后不要那个红色的水了。”

  林辞心有余悸，“那是毒药。”

  差点把他晒干了。

  顾夜珩嘴角勾起一点弧度：“早跟你说了。”

  “但是那个黑色的石头可以有。”林辞还在讨价还价，“还有那个白色的凉凉的泥。”

  指的是巧克力和冰淇淋。

  “看你表现。”顾夜珩没有把话锁死。

  林辞不满地哼了一声，用指甲在顾夜珩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

  不疼，痒痒的。

  像是一根羽毛划过心尖。

  “还疼吗？”顾夜珩问了一句。

  指的是皮肤。

  “不疼了。”林辞把脸贴在顾夜珩的手背上蹭了蹭，“水里有你的味道。”

  顾夜珩愣了一下。

  这水是普通的自来水，哪来的他的味道？

  “袖子。”林辞指了指顾夜珩那只湿透的袖子，“衣服上的味道，溶进水里了。”

  雪松，冷冽，还有一点人类特有的体温味。

  对于嗅觉灵敏的深海生物来说，哪怕是一滴墨水滴进泳池都能闻到，更何况是这么大一件衣服泡在水里。

  这种味道让林辞觉得安全。

  就像是在顾夜珩怀里睡觉一样。

  “顾夜珩。”

  “又怎么了？”

  “我想把这个浴缸搬到海里去。”

  林辞提出了一个宏大的工程构想。

  “海里太大了，没有边，睡觉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东西。”

  那是深海生物的本能恐惧，哪怕是霸主，在睡觉时也是脆弱的。

  “但是这个缸有边。”

  林辞拍了拍浴缸壁，“硬硬的，很安全。”

  “而且还有你在旁边。”

  林辞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如果你能跟我一起去海里就好了。我可以把你养在一个大泡泡里，那样你就不会被水淹死了。”

  顾夜珩听着这童话般荒谬的计划。

  “我不去海里。”顾夜珩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水晶灯，“我有深海恐惧症。”

  “怕水？”林辞歪头。

  “怕看不见底的黑。”顾夜珩淡淡地说。

  “不怕。”

  林辞突然从水里站了起来。

  哗啦一声。

  带起大片水花。

  他趴在浴缸边缘，凑到顾夜珩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以后我在哪里，哪里就有光。”

  林辞很认真地说。

  因为他是深海里唯一会发光的人鱼（虽然现在鳞片没了，但他觉得自己本身就在发光）。

  顾夜珩看着他。

  水珠顺着林辞的锁骨流下去，没入水中。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顾夜珩的脸。

  确实有光。

  顾夜珩感觉喉咙有些干涩。

  他伸手，扣住了林辞湿漉漉的后脑勺。

  “那就别灭。”

  顾夜珩低声说道，拇指摩挲着林辞耳后的皮肤，“一直亮着。”

  林辞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你给我吃那个黑石头，我就亮。”

  气氛瞬间垮掉。

  顾夜珩气笑了。

  他松开手，把林辞的脑袋按回水里。

  “睡觉。”

  “哦。”

  林辞重新缩回水里，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你还要陪我。”

  “知道。”

  浴缸里的水已经有些凉了。

  林辞趴在顾夜珩的腿上睡着了。

  他的上半身趴在浴缸边缘，脑袋枕着顾夜珩的大腿——隔着一层湿透的睡裤。

  顾夜珩动了动僵硬的脖子。

  腿已经麻得没有知觉了。

  但他并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林辞。

  晨光照在林辞的侧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那种裂纹已经完全消失了，皮肤恢复了原本的如玉质感，甚至比以前还要通透。

  这就是人鱼的修复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