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x霸总15

  餐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餐桌上方的水晶吊灯投下冷白的光晕。长条形的餐桌像是一条楚河汉界，把两人隔开。

  顾夜珩坐在主位，手里拿着刀叉，却没有动面前的牛排。

  他的视线落在两米开外的地方。

  那里站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摇摇欲晃、扶着椅背勉强站立的青年。

  林辞身上那件松垮的丝绸衬衫下摆随着他的动作晃荡，露出一截紧绷的小腿肌肉。

  “过来。”顾夜珩敲了敲桌面，“坐下吃饭。”

  林辞盯着这短短两米的距离，觉得这比横渡太平洋还要漫长。

  他松开扶着椅背的手，试着迈出右腿。

  重心转移的瞬间，膝盖那里传来的酸软感让他眉头紧锁。这双腿就像是借来的，完全不懂得配合。

  一步。

  身体晃了一下。

  林辞咬着牙，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二步。

  这不仅是体力活，更是对深海霸主尊严的践踏。他堂堂一条鱼，居然要在陆地上像个刚出壳的海龟一样挪动。

  第三步还没迈出去，左脚踝就不争气地拐了一下。

  “砰。”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但他也没有摔进那个熟悉的怀抱。

  他摔在了地毯上。

  顾夜珩坐在原位，纹丝未动。

  “我也不能每次都接住你。”顾夜珩切下一块牛排，送进嘴里，语气平淡，“自己爬起来。”

  林辞趴在地上，银色的长发散了一地。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放生”了。

  委屈。

  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的情绪涌上鼻腔。

  林辞手掌撑着地毯，抬起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迅速积蓄起水雾，恶狠狠地瞪着顾夜珩。

  “不吃了！”

  林辞翻身坐在地上，把脸扭向一边。

  绝食。

  这日子没法过了。

  顾夜珩看着那个在地上缩成一团的身影。

  “今晚有甜点。”顾夜珩慢条斯理地开口，“据说是刚从意大利运回来的手工冰淇淋。”

  林辞的耳朵动了动。

  他在电视上见过那个东西。白白的，软软的，两脚兽们吃得一脸陶醉。

  “什么味道？”林辞没回头，声音闷闷的。

  “不知道。”顾夜珩放下刀叉，示意管家上菜，“大概是甜的，凉的。”

  管家推着餐车走了过来。

  银色的盖子揭开，一股冷冽的白气冒了出来。

  精致的水晶碗里，盛着三个圆滚滚的白色球体，上面淋着深红色的覆盆子酱，旁边还点缀着一片薄薄的金箔。

  林辞闻到了那股奶香和果香混合的味道。

  他转过头，视线黏在那个水晶碗上撕不下来。

  肚子很配合地响了一声。

  顾夜珩端起那个水晶碗，拿在手里晃了晃。

  “想吃就过来。”

  林辞看着那个碗，又看了看顾夜珩那张欠揍的脸。

  他咬牙，双手撑地，重新站了起来。

  这一次，他走得很慢，也很稳。

  为了那口吃的，这点屈辱算什么。

  两米的距离，他挪了一分钟。

  当他的手终于抓住了餐桌边缘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顾夜珩信守承诺，把水晶碗推到了他面前的位置。

  林辞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勺子，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大勺，直接塞进嘴里。

  “嘶——”

  入口的瞬间，林辞整个人僵住了。

  太凉了。

  那种冰冷顺着舌尖直冲天灵盖，冻得他脑仁发疼。

  但紧接着，浓郁的奶香在口腔里化开，那种丝滑的触感包裹着舌头，甜味并不腻，反而带着一种清爽的回甘。

  林辞的眼睛瞬间亮了，瞳孔微微放大。

  好吃。

  比生鱼片好吃，比那个黑色的石头好吃。

  这是他这辈子——包括鱼生在内——吃过的最美妙的东西。

  他顾不上脑仁疼，又挖了一勺。

  一口接一口。

  三个冰淇淋球在半分钟内消失殆尽。

  林辞舔了舔勺子，把空碗推给顾夜珩，指了指餐车上的那个大桶。

  “还要。”

  顾夜珩看着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皱了皱眉。

  “太凉了，伤胃。”

  “还要。”林辞不听，直接伸手去够那个桶。

  顾夜珩没拦住。

  林辞虽然腿不行，但手很快。他一把抱住那个不锈钢桶，护在怀里，谁也不给。

  他甚至不需要勺子，直接低头去舔桶里的冰淇淋。

  那种冰凉的感觉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把他体内那种燥热压了下去。

  舒服。

  顾夜珩看着他一口气吃了小半桶。

  “够了。”

  顾夜珩站起身，伸手去夺那个桶。

  “不给！”林辞死死抱着，整个人蜷在椅子上，用背对着顾夜珩，“我的！”

  “林辞，松手。”顾夜珩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会生病。”

  “骗子。”林辞含糊不清地反驳，嘴边全是白色的奶油，“这个是药，治热病的药。”

  他觉得胃里凉凉的，很舒服，连带着腿上的酸痛都减轻了。

  顾夜珩失去了耐心。

  他绕过椅子，单手扣住林辞的手腕，强行让他松开。

  林辞急了。

  那是他的战利品，是他在陆地上唯一的慰藉。

  在争抢中，那个桶翻了。

  剩下的半桶冰淇淋扣在了地毯上。

  林辞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那滩白色，眼圈瞬间红了。

  他猛地抬头，盯着顾夜珩。

  “你虐待俘虏。”

  林辞控诉道，声音颤抖，带着浓重的哭腔。

  “我不吃了，也不走了。你把我晒成鱼干吧。”

  他自暴自弃地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混进了嘴角的奶油里。

  顾夜珩看着他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明明只是没收了一个冰淇淋桶，搞得像是在对他进行什么惨无人道的刑罚。

  但看到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顾夜珩心底那股火气莫名地散了。

  他叹了口气，抽出纸巾，想要给林辞擦脸。

  林辞把头偏向一边，躲开了。

  “不许碰。”林辞抽噎着。

  他的嘴角还沾着一大块融化的奶油，白色的，挂在苍白的唇边，随着他的抽噎微微颤动。

  看起来很甜。

  顾夜珩的视线在那块奶油上停留了两秒。

  鬼使神差地，他俯下身。

  林辞正在闭着眼流泪，突然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

  下一秒，嘴唇上传来一种柔软、湿润的触感。

  不是纸巾。

  是顾夜珩的唇。

  顾夜珩并没有深入，只是轻轻含住了林辞的嘴角，舌尖卷过那块奶油。

  温热的舌尖擦过林辞冰凉的唇瓣。

  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辞忘了哭，忘了还要控诉。

  他睁开眼，近距离地看着顾夜珩放大的俊脸。

  那个温热的东西在他嘴边停留了一瞬，然后离开了。

  顾夜珩直起身，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了那点甜腻的味道。

  “太凉了。”

  顾夜珩看着呆若木鸡的林辞，声音有些哑，拇指在林辞刚才被亲过的地方重重擦了一下。

  “伤胃。”

  林辞眨了眨眼，大脑死机。

  这是什么人类的礼仪？

  抢了食物，还要把嘴边的残渣也抢走？

  连一点渣都不给留？

  这也太抠门了。

  “你……”林辞指着顾夜珩，手指在发抖，“你抢我的……”

  顾夜珩看着他那副完全不在状况的表情，心里那点旖旎瞬间烟消云散。

  跟一条鱼讲浪漫，是对牛弹琴。

  “那是清理。”顾夜珩转身，“不想洗脸就别弄得满嘴都是。”

  他走到餐厅门口，背对着林辞。

  “赵叔，带他上楼洗澡。”

  顾夜珩的脚步有些快，甚至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他需要去冲个冷水澡。

  刚才那一瞬间的冲动，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

  那种甜腻的味道似乎还残留在唇齿间，不仅没有让他觉得恶心，反而勾起了一种更深层的饥饿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