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x霸总5

  屏幕里，林辞仰面朝天，像一条翻了肚皮的死鱼，随着水泵制造的人工浪缓缓起伏。

  只有偶尔摆动一下的尾鳍证明他还活着。

  “顾总，安保组已经就位。”特助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带着一丝紧绷，“狙击手分布在三个制高点，只要目标离开水体范围超过一米，或者表现出攻击倾向，麻醉弹会立刻发射。”

  顾夜珩放下咖啡杯。

  “打开顶盖。”

  对于任何被囚禁的野生动物来说，回归自然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哪怕是再懒惰的猎手，面对打开的牢笼，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想要测试林辞会不会逃跑。

  随着液压杆沉闷的运转声，水族箱顶部的重型钢网缓缓升起。

  原本封闭的空间瞬间与外界连通。

  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涌入水面，驱散了原本有些闷湿的水汽。

  水面上的林辞有了反应。

  他停止了漂浮，那条在水下显得格外修长的银色尾巴在大力摆动了一下。

  哗啦一声。

  林辞直立起上半身，破水而出。

  水珠顺着他苍白的皮肤滑落，在锁骨窝里汇聚成小小的水洼。

  顾夜珩眯起眼，手指搭在了那一排红色的警戒按钮旁。

  来了。

  只要林辞试图跃出水面，等待他的就是天罗地网。

  林辞抬起头，看向头顶那个已经完全敞开的出口。

  出口很大，足够他轻松跳出去。

  外面没有玻璃阻隔，没有通电的铁网，只要稍微用点力气，就能离开这个只有恒温水和死气沉沉假山的缸子。

  林辞看了那个出口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监视者都大跌眼镜的动作。

  他嫌弃地皱了皱眉，抬手挡在眼睛上方，似乎觉得顶部的射灯太刺眼。

  紧接着，他重新沉回水里，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视线透过正面的玻璃墙，直勾勾地盯着别墅大厅的方向。

  顾夜珩皱眉。

  他在看什么？

  那里是撤退路线？

  顾夜珩顺着林辞的视线看过去。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佣人在打扫卫生。

  客厅中央的电视正开着，播放财经频道。

  林辞盯着电视，看得目不转睛。

  甚至为了看得更清楚一点，他又把脸贴在了玻璃上，五官被挤压成一团，那条原本充满力量感的尾巴在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像极了某种看到逗猫棒的大型猫科动物。

  顾夜珩：“……”

  特助在耳麦里小心翼翼地问：“顾总，目标似乎……没有逃跑的意图？”

  何止是没有逃跑的意图。

  他看起来简直想在这个鱼缸里养老。

  顾夜珩大步走到玻璃墙前，挡住了林辞视线。

  林辞不得不把视线从电视上收回来，看向这个总是打扰他娱乐的两脚兽。

  林辞很不满。

  他抬手指了指上面那个敞开的大口子，又指了指顾夜珩。

  “想出来？”顾夜珩冷声问。

  林辞摇头。

  出来干什么？

  要在地上用手爬，还会把尾巴弄干，还得躲避那些拿着奇怪管子（枪）的人类。

  他又指了指那个敞开的顶盖，做了一个“关上”的手势。

  这上面的灯光太亮了，晃得他看不清远处那个会动的彩色盒子。

  顾夜珩看懂了。

  但他无法理解。

  “你不想走？”

  林辞游到玻璃最边缘，指尖在玻璃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然后指向远处的电视屏幕。

  顾夜珩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电视。

  “你想看那个？”

  林辞立刻点头，又伸了伸脖子去看电视。

  顾夜珩只觉得荒谬。

  他精心设计的防御系统，严阵以待的顶级雇佣兵，结果防备的对象只是想蹭个电视看？

  “关上顶盖。”顾夜珩对着对讲机命令道，“全员解除警戒。”

  随着顶盖缓缓闭合，林辞脸上那种嫌弃的表情终于消失了。

  但他还是不满足。

  因为电视太远了，根本看不清晰。

  他拍打着玻璃，发出“砰砰”的闷响，嘴里吐出一串急促的气泡。

  顾夜珩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突然觉得那个“深海霸主”的标签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诈骗。

  “给他弄个平板。”顾夜珩转头吩咐特助，“要防水的。”

  特助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老板的思路转折。

  “……平板电脑？”

  “最大的尺寸。”顾夜珩看着水里那个趴在玻璃上眼巴巴望着他的林辞，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既然他喜欢看，就让他看个够。”

  十分钟后。

  一个特制的机械支架被安装在玻璃墙的外侧，正对着林辞经常趴窝的那个角落。

  上面固定着一台最新款的平板电脑，并且连接了防水蓝牙音箱——音箱被顾夜珩让人直接扔进了水里。

  林辞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新奇玩意儿，眼睛都亮了。

  他试探性地游过去，那条漂亮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保持着悬浮姿势。

  顾夜珩站在玻璃外，手里拿着遥控器，“想看什么？”

  林辞伸出湿漉漉的手指，隔着玻璃点了点屏幕。

  顾夜珩随手点开了一个视频软件的首页。

  各种花花绿绿的封面瞬间填满了屏幕。

  林辞惊叹地张大了嘴，甚至忘了吐泡泡。

  这么多？

  比海底那些只能看不能吃的发光水母有意思多了。

  顾夜珩演示了一下滑动屏幕的动作。

  林辞的学习能力快得惊人。

  他立刻模仿着顾夜珩的动作，隔着玻璃做了个滑动的手势——当然没反应。

  他困惑地歪了歪头，有些生气地瞪着顾夜珩。

  坏了？

  顾夜珩难得有耐心地指了指水面：“手伸出来。”

  林辞犹豫了一下，还是浮上水面，从侧面的投喂口伸出了一只手。

  顾夜珩把平板递过去让他碰了一下。

  指尖触碰屏幕，画面滑动。

  林辞的眼睛瞬间瞪圆，缩回手，兴奋地在水里转了一圈。

  他随便点开了一个封面看起来颜色最鲜艳的视频。

  那是一部在这个世界很火的狗血家庭伦理剧。

  第一集开头就是豪门恩怨，女主角在大雨中哭喊，男主角开着豪车扬长而去。

  林辞看得津津有味。

  沉入水底的蓝牙音箱传来经过防水处理后有些失真的人声。

  “你为什么要离开我！我做错了什么！”

  林辞看着屏幕里的人类那夸张的肢体动作和表情，感觉很有趣。

  这比观察珊瑚虫产卵有意思一万倍。

  顾夜珩在旁边站了五分钟。

  这五分钟里，林辞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他。

  顾夜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套价值六位数的手工西装，又看了一眼那个几千块的平板电脑。

  很好。

  在这个鱼缸里，他的地位已经排在了食物和平板之后。

  “把WiFi密码改了。”顾夜珩转身就走，声音冷得掉渣，“设置限速。”

  特助跟在后面，表情复杂：“顾总，这……是不是有点幼稚？”

  顾夜珩脚步一顿。

  “我是为了让他学习。”他面无表情地找补，“一直看这种没营养的东西，会把脑子看坏。”

  ……

  晚上八点。

  顾夜珩回到别墅时，发现水族馆那边还亮着灯。

  那台平板依然坚守在岗位上，电量已经接上了顾夜珩让人拉过去的超长充电线。

  林辞还在看。

  顾夜珩走近了一些。

  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不再是狗血剧，而是一个少儿识字节目。

  “苹、果。”

  屏幕上出现一个红彤彤的苹果，那个夸张的卡通人物大声念道。

  林辞嘴里正嚼着一条新鲜的三文鱼（晚饭），听到这个声音，腮帮子动了动。

  他的嘴唇微张，无声地模仿着那个口型。

  “苹……果。”

  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标准得可怕。

  顾夜珩的眼神暗了暗。

  他在学习。

  不是单纯的消遣，而是有目的、高效率的信息摄入。

  林辞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

  他转过头，嘴边还挂着半截鱼尾巴。

  看到是那个长期饭票回来了，林辞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爱搭不理。

  他游到玻璃边，指了指平板屏幕上的一个画面。

  那是一个正在睡觉的卡通人物。

  林辞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把双手合十放在脸颊边，做了一个“睡觉”的姿势。

  顾夜珩看着他。

  这是在表达……困了？

  林辞见他没反应，有些急了。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生涩、沙哑，带着明显金属质感的音节。

  “关……灯。”

  两个字。

  字正腔圆，虽然语调怪异，但绝对是标准的人类语言。

  顾夜珩瞳孔微缩。

  才半天。

  仅仅半天时间，他就学会了把需求转化为语言。

  “你会说话？”顾夜珩沉声问。

  林辞嫌弃地皱眉。

  这人怎么废话这么多？

  说话很累的，要控制声带震动的频率，还要调整舌头的位置。

  要不是为了让这只两脚兽赶紧关灯别打扰他睡觉，他才懒得张嘴。

  林辞不再理他，直接潜入水底，钻进了假山的洞穴里，只露出一截尾巴尖在外面。

  意思很明确：我要睡了，跪安吧。

  顾夜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漆黑的洞口。

  周围的保镖和佣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顾总因为被一条鱼甩脸子而发火。

  然而，顾夜珩并没有发火。

  他看着那截还在微微晃动的银色尾巴尖，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晦暗。

  这种学习速度，这种对环境的适应能力，以及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与懒惰。

  如果不加以控制，这东西迟早会爬到他头上来。

  “关灯。”

  顾夜珩转身，声音平静。

  大厅的灯光熄灭，只留下水族箱里那盏幽幽的夜灯。

  顾夜珩在黑暗中回头看了一眼。

  那台平板的屏幕还亮着，倒映在水中，像另一扇通往世界的窗。

  顾夜珩扯了扯嘴角。

  那就看看，当你懂得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后，还能不能在我的笼子里睡得这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