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x霸总6

  顾夜珩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白色的药瓶。

  药瓶已经空了。

  几粒白色的药片散落在昂贵的地毯上，被他刚才颤抖的手指碰掉了。

  没用。

  吃了三倍的剂量，依然没用。

  那种冰冷的海水灌入鼻腔的窒息感，随着每一次雷声的炸响，清晰地在他的身体里复苏。

  顾夜珩大口喘息着。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手背上，凉得让他发抖。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

  顾夜珩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

  头痛欲裂。

  脑海里全是爆炸的火光，海水涌入船舱的巨响，还有那些叛徒临死前的尖叫。

  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在他脑子里疯狂搅拌。

  他觉得自己快要炸开了。

  “滚……”

  顾夜珩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他抓起面前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地砸向地面。

  “砰！”

  厚重的水晶砸在地砖上，四分五裂。

  碎片飞溅，划过他的小腿，留下一道血痕。

  但他感觉不到疼。

  暴虐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让他只想毁掉眼前看到的一切东西。

  只有毁掉它们，那种窒息感才会稍微减轻一点。

  顾夜珩站起身，踉跄着踢翻了旁边的落地灯。

  ……

  水族箱里。

  林辞正缩在假山的洞穴里做美梦。

  梦里那只巨大的蓝龙虾正挥舞着钳子，主动把剥好的肉递到他嘴边。

  就在他张嘴的一瞬间。

  外面传来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水体都颤动了一下。

  林辞被惊醒了。

  他愤怒地睁开眼，那双深蓝色的竖瞳在黑暗中迅速收缩。

  是谁？

  哪个不想活的生物敢在他的领地里制造噪音？

  林辞摆动尾巴，带着一身低气压从假山洞穴里游了出来。

  借着窗外时不时亮起的闪电，他看到了玻璃墙外的景象。

  客厅里一片狼藉。

  那个平时总是衣冠楚楚、一脸冷漠的两脚兽，此刻正像只发了疯的野兽一样，在废墟里喘息。

  顾夜珩背对着水族箱，双手撑在满是碎玻璃的茶几上，肩膀剧烈起伏。

  林辞皱起眉。

  他在干什么？

  拆家？

  林辞游到玻璃墙边，把手贴在玻璃上，感受着外面传来的震动。

  那个男人似乎很痛苦。

  那种痛苦不是身体上的伤，更像是因为某种内部系统紊乱导致的过载。

  就像他在深海里见过的一头因为声呐干扰而发疯撞击岩石的鲸鱼。

  “哗啦。”

  顾夜珩又扫落了一套茶具。

  刺耳的瓷器碎裂声穿透了厚厚的防弹玻璃，钻进水里。

  真的很吵。

  林辞不仅没法睡觉，甚至觉得耳膜都被震得发痒。

  如果不让这个人类停下来，今晚谁都别想睡。

  林辞有些不耐烦地吐出一串气泡。

  为了长期的饭票，也为了自己后半夜的睡眠质量。

  勉为其难的帮他一下好了。

  林辞调整了一下姿势，悬浮在水中。

  他张开嘴。

  声带开始以一种人类无法察觉的频率震动。

  并没有歌词，也没有具体的旋律。

  那是一种纯粹的、源自深海古老生物的声波。

  ……

  顾夜珩正准备掀翻面前的沙发。

  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已经彻底占据了他的大脑。

  就在这时。

  一种奇异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空灵，幽远。

  像是来自几千米深的海底，又像是来自遥远的天际。

  那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穿透力，直接覆盖了他脑海里那些嘈杂的爆炸声和尖叫声。

  顾夜珩的动作僵住了。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弯腰掀沙发的姿势，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但力气却在一点点流失。

  那种原本要把他脑袋撑炸的剧痛，竟然随着这阵声音的起伏，慢慢平息下来。

  就像是狂暴的海啸遇到了定海神针。

  海面逐渐平复，波涛归于宁静。

  顾夜珩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

  那种从未有过的困意，像潮水一样温柔地包裹住了他。

  不是药物带来的那种昏沉的强制睡眠，而是一种自然的、温暖的、让人想要彻底放松的疲惫感。

  顾夜珩的手松开了沙发边缘。

  他甚至没力气再走回楼上的卧室。

  身体晃了晃，直接倒在了那张被他弄得凌乱不堪的地毯上。

  那阵歌声还在继续。

  只不过变得更加轻柔，像是一只手，轻轻抚平了他眉间紧锁的褶皱。

  几分钟后。

  顾夜珩彻底失去了意识。

  呼吸绵长而深沉。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在没有药物辅助的情况下，进入了深度睡眠。

  水族箱里。

  林辞停了下来。

  他只唱了不到三分钟。

  嗓子有点干。

  这种安抚性质的声波很消耗能量。

  林辞看了一眼外面。

  那个发疯的人类终于倒下了，一动不动。

  死了？

  林辞贴近玻璃看了看。

  胸口还在起伏。

  没死，只是睡着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

  林辞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准备游回假山洞穴继续刚才的梦。

  但他刚游了两下，肚子就发出了一声抗议。

  刚才消耗了能量，现在更饿了。

  林辞调转方向，游到了那个专门用来投放活鱼的区域。

  那里有几条作为备用口粮的银鳕鱼正在瑟瑟发抖。

  林辞毫不客气地抓了一条最肥的。

  一口咬下去。

  鲜美的肉质稍微缓解了他的饥饿感。

  吃完一条鱼，林辞擦了擦嘴。

  他看了一眼外面那个睡在地板上的长期饭票。

  看在你今晚虽然吵闹但还算听话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了。

  林辞打了个哈欠，重新钻回了那个黑漆漆的洞穴。

  把尾巴卷好，闭上眼睛。

  希望刚才那个龙虾梦还能续上。

  ……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客厅。

  满地的狼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赵管家带着几个佣人刚走进大厅，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脸色发白。

  “先生！”

  赵管家惊呼一声，快步走向倒在沙发旁地毯上的顾夜珩。

  这种扬景以前也发生过。

  那是顾先生病情最严重的时候。

  每次发作完，都要请医生来打镇定剂，甚至要休养好几天才能恢复精神。

  赵管家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想要探查顾夜珩的情况。

  就在他的手刚要碰到顾夜珩的肩膀时。

  顾夜珩睁开了眼睛。

  没有平时醒来时的那种布满血丝的阴鸷，也没有那种头痛欲裂的疲惫。

  那双漆黑的眸子虽然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但却异常清明。

  赵管家愣住了。

  “先生……您没事吧？”

  顾夜珩没有说话。

  他撑起身体，从地毯上坐了起来。

  毯子上还沾着昨晚打碎的玻璃渣，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顾夜珩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早上八点。

  他睡了整整六个小时。

  没有任何噩梦，没有半途惊醒。

  甚至连那如影随形的头痛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种神清气爽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陌生，甚至有些不真实。

  顾夜珩转过头，视线越过满地的碎片，落在了那个巨大的水族箱上。

  水里很安静。

  那条银色的人鱼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假山上睡觉。

  林辞正趴在玻璃墙边，手里抓着一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帝王蟹腿，正在慢条斯理地啃着。

  看到顾夜珩醒了，林辞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既没有关心，也没有好奇。

  只有一种“你终于醒了，赶紧让人来收拾垃圾”的催促感。

  顾夜珩站起身，踩着脚下的玻璃碎片，一步步走到水族箱前。

  他记得昨晚的事。

  记得那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更记得那道突然出现的声音。

  那不是幻觉。

  那是唯一能把他从深渊里拉回来的绳索。

  顾夜珩站在玻璃前，低头看着正在啃蟹腿的林辞。

  “昨晚，”顾夜珩的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是你？”

  林辞动作一顿。

  他把嘴里的蟹壳吐出来，看着顾夜珩。

  这人是不是傻了？

  这里除了他还有别的活物吗？

  林辞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摆了摆手。

  意思是：嗓子累，别烦我。

  然后他又指了指外面那一地的碎片，做了一个嫌弃的表情。

  太乱了，影响食欲。

  顾夜珩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并没有生气。

  相反，他的眼底浮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光亮。

  医生治不好的病，药物压不住的疯。

  竟然被这条鱼治好了。

  顾夜珩的手指贴在冰冷的玻璃上，隔空描摹着林辞的侧脸。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靠近这里。”

  “另外，”顾夜珩顿了顿，看着林辞手里的蟹腿，“让厨房准备最好的食材。”

  “他想吃什么，就给什么。”

  虽然这条鱼的性格和他想象中的不同，但果然不愧是传说中的人鱼，拥有如此神奇的力量，看来那十亿花的并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