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x霸总4

  “先生。”管家立刻站直身体，把饲料罐藏到了身后，“您醒了。”

  顾夜珩看了一眼水池。

  昨晚那个只要温度不达标就装死的家伙，现在还没醒。

  林辞侧卧在假山顶部的平台上，半截尾巴垂在水里，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喂过了吗？”顾夜珩一边扣袖扣，一边走向餐厅。

  “还没。”管家跟在后面，“我看他睡得熟，没敢打扰。而且……这饲料说明书上写着，第一次投喂要注意观察鱼的反应。”

  顾夜珩拉开椅子坐下，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

  “倒进去。”

  管家愣了一下：“全部？”

  “如果不吃，就饿着。”顾夜珩的声音冷淡，“这里不养挑食的废物。”

  管家不敢违逆，只好拿着那罐比黄金还贵的饲料走到喂食口。

  随着机械盖板打开，赵叔抓了一把暗红色的颗粒，撒进了水里。

  饲料入水，迅速散开。

  一股浓郁的腥味在水面蔓延开来。

  这种味道对于人工养殖的鱼类来说或许是美味，但对于嗅觉灵敏度是人类几百倍的深海人鱼来说，无异于在卧室里倒了一桶泔水。

  水底的林辞皱起了眉。

  他的鼻翼动了两下，眼睫毛颤动着睁开。

  入目就是一片浑浊的红色粉尘，正在污染他昨晚好不容易才适应的水质。

  林辞的起床气瞬间就上来了。

  他猛地从假山上弹起，尾巴在水中用力一搅。

  一股强劲的水流裹挟着那些还没沉底的饲料，像炮弹一样冲向水面。

  “哗啦——”

  巨大的水花拍在顶部的铁网上，发出一声巨响。

  管家吓得手一抖，剩下半罐饲料全都扣在了地板上。

  水池里，林辞游到了玻璃墙边。

  他隔着玻璃，眼神阴郁地盯着那个还在往下掉渣的喂食口。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在扬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伸出手，指了指那些饲料，又指了指旁边的垃圾桶。

  意思很明确：把这堆垃圾清理干净。

  赵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转头看向正在吃早餐的顾夜珩：“先生，这……”

  顾夜珩放下了咖啡杯。

  他走到玻璃墙前。

  林辞还在生气，看到正主来了，直接转过身，用尾巴对着顾夜珩，并不耐烦地拍打着水面，把那些饲料颗粒拍得更远。

  “不想吃？”顾夜珩冷笑了一声。

  他看着那条倔强的背影。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野兽在被囚禁后的另一种反抗手段——绝食抗议。

  这种手段他见多了。

  无论是商业谈判桌上的对手，还是那些被他抓回来的叛徒，一开始骨头都很硬。

  “清理掉。”顾夜珩转身往外走，“既然他不想吃，那就别喂了。把水换干净，让他清醒清醒。”

  管家犹豫道：“可是先生，深海生物的代谢……”

  “饿两顿死不了。”顾夜珩接过特助递来的外套，“晚上我回来之前，如果他还是不吃，就把那几条鲨鱼放进去陪他抢食。”

  既然要绝食，那就贯彻到底。

  ……

  深夜十一点。

  顾夜珩坐在二楼的书房里，面前的文件堆积如山。

  他按了按眉心，那种熟悉的刺痛感又开始在太阳穴突突乱跳。

  又是失眠的一天。

  自从海难之后，只要一闭上眼，那种深海窒息的感觉就会如影随形，让他根本无法进入深度睡眠。

  顾夜珩合上电脑，起身走出书房。

  他需要一杯冰水，或者更强效的止痛药。

  路过一楼大厅时，顾夜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水族箱。

  水族箱里只开了夜间模式的幽蓝底灯。

  水很清澈，白天那些饲料已经被过滤系统处理得干干净净。

  林辞不在假山上，也不在水底。

  他整个人贴在玻璃墙的最角落里，脸颊紧紧贴着玻璃，那个位置正对着厨房的方向。

  一动不动，像个壁虎。

  顾夜珩停下了脚步。

  他以为林辞在策划越狱，或者是在观察地形。

  他放轻脚步，慢慢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林辞并没有在看地形。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厨房的中岛台。

  那里放着一盘厨师刚做好的夜宵。

  是一只巨大的澳洲蓝龙虾，壳已经被剥开，雪白的虾肉切成了薄片，铺在碎冰上，旁边还点缀着两片金箔。

  顾夜珩挑了挑眉。

  那是他的夜宵。

  林辞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贴在玻璃上的脸转过来了一点，眼珠子依然黏在那盘龙虾上。

  如果眼神有实体，那盘龙虾现在估计已经被他吞进去了。

  顾夜珩走到中岛台前，端起了那盘刺身。

  他看到林辞的脑袋随着盘子的移动而转动。

  原来不是绝食。

  是挑食。

  顾夜珩心里那股无名的烦躁突然消散了一些。

  他端着盘子，故意走得慢了一些，来到了玻璃墙前。

  两人之间只隔着五厘米厚的防弹玻璃。

  林辞终于把视线从龙虾移到了顾夜珩脸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乞求，只有一种理直气壮的质问：我都饿了一天了，你为什么才把饭拿来？

  顾夜珩用银叉叉起一片晶莹剔透的虾肉。

  “想吃？”

  林辞没说话，他抬起手，指尖在玻璃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那意思很明显：废话。

  顾夜珩把那片虾肉送进自己嘴里。

  鲜甜，爽脆，顶级的食材。

  林辞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夜珩，仿佛在看一个当着乞丐面吃独食的恶霸。

  他愤怒地拍了一下玻璃，嘴里吐出一串细密的气泡。

  顾夜珩咽下虾肉，慢条斯理地开口：“早上的饲料也是顶级的，你自己倒掉的。”

  见他完全没有分享的意思，林辞生气了。

  林辞转过身，准备游回水底去睡觉，眼不见心不烦。

  虽然肚子在抗议，但他是一条有尊严的人鱼，绝不……

  “哗啦。”

  头顶的喂食口突然打开了。

  林辞摆动尾巴的动作一顿。

  一股极其鲜美的味道顺着空气飘进了水里。

  那是蓝龙虾特有的高蛋白气味，比那些人工合成的饲料香一万倍。

  尊严在饥饿面前不值一提。

  林辞几乎是瞬间就调转了方向，冲到了水面上方。

  顾夜珩站在喂食口的铁网外。

  他手里拿着那只水晶盘子，里面还剩下几只龙虾。

  林辞从水里探出头，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颊上，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他张开嘴：“啊——”

  一声短促的音节。

  顾夜珩看着他。

  这哪里像个俘虏？

  这分明就是个等着伺候的大爷。

  “自己拿。”顾夜珩把盘子放在铁网的缝隙处。

  林辞皱眉。

  缝隙太小，盘子塞不进来。

  他伸出两根手指，试图去夹一片肉，但指甲太长，很容易把肉戳烂。

  戳烂了就不好吃了。

  林辞收回手，再次张嘴，并且把下巴搁在了铁网上，仰着头看着顾夜珩。

  眼神里写满了：喂我。

  顾夜珩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他竟然真的拿起叉子，叉了一块最大的虾肉，从铁网的缝隙里递了进去。

  林辞一口咬住。

  他三两下吞掉了虾肉，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情，连带着耳朵后面的几片细小鳞片都微微张开，闪烁着愉悦的光泽。

  果然，高能量的生物才是正餐。

  吃完一块，林辞继续张嘴。

  顾夜珩看着盘子里剩下的肉，认命地充当起了临时饲养员。

  一块，两块，三块。

  直到整盘龙虾都被林辞吃光。

  林辞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视线又落在了顾夜珩的手上——那里还有一片刚才掉落的碎肉。

  顾夜珩收回手。

  “没了。”

  林辞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他连句谢谢都没表示，直接缩回水里，尾巴一甩，溅起几滴水珠落在顾夜珩昂贵的衬衫上。

  顾夜珩看着那个迅速沉入水底、找个舒服姿势继续睡觉的身影，手里拿着空盘子，站在原地气笑出声。

  用完就扔。

  这性格，还真是……

  顾夜珩把盘子放在一边。

  他走到玻璃墙前，看着水底那个散发着微光的“蚕茧”。

  吃了食物后，林辞身上的鳞片似乎比白天更亮了一些，那些原本因为运输途中磕碰造成的细微划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只要好吃的？”顾夜珩喃喃自语。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简单多了。